衛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臨睡前,她在屋子里薄薄地灑上了一層香粉,又將白日里磨得十分尖銳的兩個簪子妥妥地藏在枕下,這才安然地入了眠。
半宿過去,云大人果真踏著星月而來。
如同前夜一般,他倒是挺規矩的,除了動作小心地替她上藥之外,并沒有任何逾越之舉。
顏箏佯裝睡得香甜,但其實她整個身子都已經僵住,若是云大人警醒,定能發覺她的鼻息并不怎么均勻,只這一點,便足夠看穿她的偽裝。
但“云大人”元湛此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他垂著頭,借著微弱的燭火將段青衣的藥往顏箏右邊腳踝的傷處涂抹,他抓住她如玉一般晶瑩秀巧的香足,手中綿軟細滑的觸感,激蕩起心中的悸動。
他竟然有種愛不釋手,想要握著它天荒地老的感覺。
這念頭如此荒謬,將元湛驚得不輕,他錯愕地回過神來,惆悵深夜里,他的唇邊不由綻出一抹苦澀。
段青衣前夜一場胡言亂語,他本該一笑而過,但不知怎么的,那些話卻如同符咒般,猝不及防地敲落在他心上,似春風化雨,慢慢滋潤進他的心扉,在他萬年不起波瀾的心上漾開一層又一層漣漪。
他猛然驚覺,自己的確在這個微不足道又無關緊要的女子身上,花費了太多心力。
明明曉得這女人只是枚掀不起任何風浪的家族棄子,卻將她視作勁敵,令屬下通報她每日的作息,聽到她歡喜,他心里似倍覺明快,聽到她被人欺辱,他總忍不住心情躁郁。
聽說奉旨前來的司徒錦與她自小青梅竹馬,甚至到了說親下定的地步,他雖嘴上說著想要看看他們相遇的好戲,可背地里,卻還是忍不住派人將位那少年成名的狀元郎劫了,就算遲早也要將人接到北地,但能遲來一日也好。
疑心她贈藥方的動機,明明是他親自下令讓藺雪臣接近她,可看到在他面前疏離冷漠驚懼畏怕的她,原來在和別的男子在一起時也可以相談甚歡,心里卻還是沒來由地有些五味陳雜。
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攆了藺雪臣出門,不管愿意還是不愿意承受,他都有些害怕藺雪臣和那女人之間的關系越發親密。
他不僅留意她的動靜,還想要追探她的過去,明明一次次地生出要捏死她的念頭,可卻總在最后關頭敗在心頭那一瞬的柔軟上。
從前那些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反常舉止,經由段青衣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竟讓他猛然意識到了他對這女人的不同。
這便是……喜歡嗎?
他當真……喜歡嗎?
元湛不斷追問自己,可是他沒有答案,他甚至都不曉得自己是在什么時候留意上顏箏的。
她每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都極其狼狽。
頭一次在荔城令府,她衣衫不整、蓬頭垢面,鮮血染紅月白色的里衣,眼淚黏在灰糊糊的臉上,又臟又難看。
第二次初入韓王府,她滿面睡容,也是衣衫不整,長及腰間的頭發亂成一團,脖頸上的刀疤細長又刺眼,看起來十足像是臟兮兮的女鬼,他涅破她的劍痕,潺潺的血水淌在他手心,令他覺得惡心極了。
第三次是在廢棄的院落,她笨拙如牛才會從樹上摔下,斷了腳踝,滿身血污,滿嘴的胡言亂語,沒有一句實話。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謊言,心里覺得有點堵。
第四次是前夜,看到她不守婦道,三更半夜還與別的男人談笑風生,他很不高興。雖然韓王府這滿院的女人都是元祁在接收,但假若出了什么丑聞,這綠帽子卻得扣在他韓王元湛的頭上,男人的名譽大過天,他覺得有必要讓她認識到自己的身份。
誰料到……她竟會以那樣的方式奪走他的初吻……還是為了別的男人……
他出離憤怒,一心想著這樣的女人弄死了才好,可臨到頭來,卻還是心軟了,看到她毫無生氣蒼白的臉龐,有那么一刻,戰無不勝的他,感到了害怕。
這便是……喜歡嗎?
這哪里是……喜歡啊……
元湛越想越亂,望著顏箏玉足的眼眸便是一頓,他慌亂起來,草草地將剩下的藥膏涂完,也等不及藥汁收干,便急匆匆地收了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顏箏似也感受到元湛情緒上的變化,但她不曉得他是出了什么事,那人的心思向來深不可測,難以用常理來揣度,她也懶得去猜緣由。
她坐起身,蜷下身子,輕輕地吹著右腳踝的藥膏,想盡快將那藥汁吹干,又好像要將方才那人觸碰時的不舒服之感,也一并吹走似的,等又小半刻鐘,總算大功告成,她這才躺下,伴著清涼而淺淡的藥香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