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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她果真滿載而歸,盛得滿滿一竹簍的各色花朵,還帶回來了厚厚一疊紙墨,她笑著說道,“回來時,遇見了周嬤嬤,她對著我時看起來客氣了許多,聽說我要買寫紙墨,便立時叫庫房的婆子取了些來,只收了我五百文,就給了這么多。”
時下,紙墨筆硯價貴,五百文能買來這許多上好的云箋,確實算不得貴。
等用過晚膳,夜幕早已黑沉,顏箏輕輕打開半扇折窗,讓屋外高懸的月色漏進來幾許銀光,對著跳躍的燭火,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呢喃,“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飛將軍,若非我的闖入,你怎會英年早逝?而我,也只能寫幾篇經書寄給你,但愿你安息長眠,來生再做一條英雄好漢。”
她微微閉上雙目,精心祈禱片刻后,才提筆在紙箋上寫道,“稽首本然清凈地,無盡佛藏大慈尊……”
夜上三更,濃濃的歉意和愧疚化成《地藏經》與《大悲咒》里的一字一句,顏箏停下最后一筆,手指輕輕撫觸著尚未干涸的墨跡,低聲說道,“現下我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便只能先這樣,等以后若有機會回到皇城,我再給你塑金身奉香火吧。”
她困倦已極,按了按有些發疼的額頭,尚還未曾合下窗棱,便就合身躺下,不多時,便就睡了過去。
暗夜里,一道紫色的身影化作流星落在冬院,他隔著窗棱望向已入夢境的少女,輕輕撇了撇嘴,伸手取過案上厚厚一疊經書,不過翻了幾頁,便就嗤笑起來,“這世間哪里有什么神佛?若是當真有,善男信女的許愿那么多,滿天神佛怎么能忙得過來?更何況,罪孽深重的惡人活得好好的,善良可親的人卻在九重煉獄受苦,這樣的神佛,信來又有什么用?”
他一用力,便想要將這些經書撕碎,但臨到頭來,卻還是停住了這念頭,他回頭又望了眼床榻上睡得香甜的那女子,搖了搖頭說道,“也罷,瞧著這字寫得不錯,就先留著吧。”
他輕輕將窗棱合上,縱身一躍上了屋檐,正待離開,身后卻有一道沙啞壓抑的嗓音響起。
羅北辰滿臉沉郁地叫住了他,“主上!”
滿身風塵地從鹿城星夜趕回,誰料到還未曾回書院,主上卻先繞行來到這里,原以為主上心細如發,又發現了這位顏箏姑娘身上的不妥,誰料到他大費周章,竟只給人家關了窗……
白月光下,閃亮的黃金面具遮住了元湛臉上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從懷中取出兩張杏黃色的紙箋向羅北辰飛射而去,語氣不知道何時又恢復了向來的漫不經心,“這藥方是這回鹿城解疫的大功臣,三表哥說有人將這方子偷偷放在了他屋里,想來該是四季園哪位美姬所賜,你再瞧下面的經書,筆法字體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羅北辰面上閃過驚訝,“沒錯,是同一人之手,莫不成……”
元湛雙眼微瞇,“今年從江南過來的這群女人中,其他人的底細都很干凈,只有那丫頭的身世……有些離奇,我派去皇城打聽的人還沒有回來,不知道當年到底是什么理由,堂堂安烈侯府的小姐會流落江湖,被人牙子輾轉販賣。不過,她行跡的確很是可疑,我便多留了一個心眼。”
他頓了頓,“明日一早,將這兩張紙箋都交給三表哥,他知道該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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