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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那鋒利的長劍卻停住不再向前,紫騎云大人從貴妃躺椅上儀態優雅地從容起身,他輕輕拂拭身上的衣衫欺身向前,伸出手托起顏箏的下頷,細細看了她一會,半晌卻頗帶著幾分嘲諷地開口,“看來你說的是實話。我就說呢,荔城固若金湯,荔城令的官邸又守衛森嚴,哪里是那些宵小鼠輩隨意能夠進來的。倘若你非要堅持看到了賊人,那我倒要懷疑,別有用心的人會不會是你。既然是一場誤會,那也好,免得臟了我的手。”
他話鋒一轉,忽然語氣嫌惡地說道,“真丑,駱總管的眼光是越來越差了,這樣的姿色也敢冒稱江南四府十二美姬,臉上還帶著傷,就敢往韓王府里送。”
話音剛落,面具男便帶著紫騎身手迅捷地離開,不過須臾,門窗便已合上,屋內重又恢復寂靜,除了隱隱淡淡的血腥氣仍在,好似剛才那一切從來都不曾發生過一般,顏箏幾乎恍若夢中。
良久,她才敢將手探到脖頸處去,觸手便覺腥滑刺痛,果然剛才那柄長劍已經刺了進去,好在流血不多,應該只是刺破了一層皮,并沒有傷及動脈,她身上到處是傷,大約也有些習慣了,只要不用力觸碰刀口,竟也不怎么覺得疼。她摸索著撕下一層里衣,在傷口處包緊打了個結,便仍合衣躺下,只是這回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她想,荔城令夫人都息事寧人了,紫騎卻不依不饒,看來這位藺公子對韓王果真十分重要,所以云大人才會對自己一個弱女子刑訊威逼的吧,他方才那樣陣勢,恐怕是將自己看成了混入北地的奸細,是來試探她的。她兵行險招保障了碧落的安全,可是卻將自己帶入了危機,一旦被紫騎打上了懷疑的印章,想來以后是會被盯上了吧?
明日就要到韓王府了,可今夜自己出了這樣大的一個風頭,駱總管必定不會饒過自己,韓城近在咫尺,駱總管是不會再將自己扔下大車了,但誰知道他會不會故技重施,在韓城門口對自己下狠手。畢竟,她一個惹了禍的卑弱姬妾,臉上的傷還未長好,此時也算不得頂美,他要殺雞儆猴,震懾車上的其他美姬,韓王是不會怪罪的。
該怎樣才能擺脫眼下這絕境?
難道真的要她抱著駱總管的大腿哭著說,你不能殺我,韓王是我的小舅公嗎?但此時,她的母親安雅公主年方十歲,遠在皇城的帝宮,尚未與她父親顏朝定下婚約,怎可能生得出她這個十四歲的女兒?這些話,只要她敢說得出口,駱總管便敢以妖孽附身之名毫不猶豫地將她鞭殺,半分余地都不會留。
驀然,顏箏面色一白,她忽然想到,就算駱總管對自己手下留情了一回,仍舊將她隨著車隊送入韓王府去,可這卻也并不是她的福氣。從江南四府帶來的十二名美姬,那位藺公子除外,其他人可都是要進獻給韓王當侍妾的。侍妾是什么?是給韓王暖.床供他淫.樂的玩物……從前韓王府遠在天邊,她便刻意不去想這些,可如今韓王府近在眼前,她卻不得不要為自己擔憂了。
她是安雅公主的女兒,韓王便是她的小舅公,若從少帝元忻這邊算起,韓王也該當是她的小叔公。
不論史書是如何記載的,不能否認的是,韓王元湛這個在她的年代早就已經作古的人物,與她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是她血脈親近的長輩。可現在,她很快就要成為隔了兩輩的小舅公韓王的侍妾了,這叫以郡主之尊出生,以儲妃之貴長大,最后母儀天下的顏箏,如何能夠接受?不,這樣的事決不能發生。
該怎樣避開,又如何能夠避得開?
顏箏緊緊攥著被褥的一角,眉頭緊鎖,眼神里隱隱帶著寂滅的絕望。以她現在的身份,她是根本不可能逃得開的,除非韓王看不上她。她靜默良久,抬起頭來,在漆黑的宿夜里低聲祈禱,“但愿韓王也和那個云大人一樣嫌我長得丑,連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