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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酒易醉,果然宴過七分,身邊的美姬已經倒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中除了自己,也都有些醉態了。她心下一動,便趁著人不注意將她案上的酒壺與旁邊那位醉倒的美姬對換,然后仰頭將杯中酒喝盡,身子一軟,也趴在了幾案之上,學著旁人那樣發出輕微而均勻的低鼾。
她裝作醉倒約莫有半刻鐘后,忽然聽到荔城令夫人笑著說道,“這些日子委屈藺公子了,王爺有事不能親自前來,令麾下最得力的紫騎統領云大人親自為您接風洗塵,我家老爺已在前堂設下酒席,妾身已在側廳備下衣袍冠帶,還請藺公子更衣后就過去。”
透過眼簾微小的縫隙,顏箏望見對面席次上立起一個影影綽綽的妃色身影,分明穿著瑤池仙女的衣袍,但響起的卻是清朗沉厚的男子嗓音,“那就有勞夫人了。”
荔城令夫人便引著那人離了花廳,不一會兒又重新折了回來,吩咐著婆子丫頭將醉得歪七倒八的美姬扶著回了客院。
顏箏心里有如驚濤駭浪,卻偏偏不能表露分毫,她竭力緊閉著眼眸,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生怕露出破綻。好不容易回到了撥給她和碧落的房間,確定送她來的婆子們都已經離得遠了,才敢睜開雙眼,回想著方才所見令人震驚而又匪夷所思的一幕。駱總管從江南四州帶回來的十二名美姬中,竟然藏了一個男人?
腦子里有無數的問號如同潮水般席涌而出,這男人是誰?為什么要以這樣奇詭的方式來到北地?他來北地做什么?
猛然間,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忍不住低叫起來,“藺公子……那人姓藺,是延州藺家的人!”
夏朝藺姓并不多見,多半都是延州藺家的子孫。藺家曾是前朝后族,家中出過好幾位皇后貴妃,靠著外戚蔭恩,顯達富貴了足有百年。恒帝的繼后,也就是韓王的生母,便是出自藺家,而永帝和景帝的后.宮中,也都有藺家的女兒。其實,當年若不是藺妃所生的皇子早逝,又何嘗輪得到少帝元忻登基稱帝?
可是藺家的公子,怎么會偷偷摸摸到北地來?假若她沒有記錯的話,此時藺氏女已然入了景王府,景王是永帝的儲君,將來登基,藺家便又能出一位貴妃,放著安穩的天子貴戚不做,跑來北地見韓王來刺永帝和景王的眼,這豈不是自討沒趣嗎?再說,若是藺家有逼不得已的事要與韓王面談,也有的是法子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覺,又何必要行此下策?
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假扮女人行事,不管是在哪朝哪代,都會被人恥笑的。
顏箏輾轉反側許久,卻毫無頭緒。她便甩了甩頭,自她來到這詭異的三十年前后,困惑震驚的事接連遭遇了好幾回,她已經慢慢學會處之泰然,不解的事,與她生命安全無關的事,都可以在短暫的驚疑之后,放在一邊不再去想。這些難題,也許等到了韓王府,便自然能有所解答,而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
她這樣想著,便閉上雙眼準備入眠,駱總管說,要趕在明日晌午之前回到韓城,馬車顛簸,很難休息好,為了應對進入韓王府之后可能遇到的麻煩,她必須要好好養精蓄銳,才有足夠的精力去應對。碧落也一定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毫不拘泥地將那些甜酒都喝了,喝醉了便能什么都不必想,安安心心地睡個好覺。
碧落……
腦中有一根弦砰得一聲斷了,顏箏猛然驚起,她緊緊攥著被褥發抖,碧落呢?她分明看到有個粗壯的婆子背著碧落出了花廳的,可她沒有在這屋子里,又會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