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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是她的朋友,她不該總是麻煩她。
過不多久,車隊便入了城,顏箏和碧落的馬車殿后。
顏箏輕輕撩開車簾,透過縫隙,她能看到遠處駱總管的身邊圍了一群穿著官袍的男子,心底猜測約莫這群便是荔城令和他的屬官了。因為隔得太遠,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看一向表情陰戾的駱總管臉上露出了笑容,想來他們相談甚歡。
她無意去揣測駱總管和荔城令在說些什么,卻將目光投向兩側的街景。
顏箏曾看過夏朝九州志,書上說,北地干涸,水脈不豐,又多是沙土,并不適于耕種。北地產出的糧食少,百姓為了果腹生存,便只好深入叢林獵殺,好在背靠著一大片遼幅寬闊的森林,只要有足夠的膽量,就能夠獲得大自然足夠的饋贈。但毛皮和山珍的價值雖高,卻有很大的風險,獵食野獸,終究不能所有的百姓賴以為生。
與富饒的江南相比,北地顯得貧瘠而凄冷。
在史官的記載中,韓王肆無忌憚的掠奪和毫無節制的奢靡,令本來就并不富裕的北府陷入了更深的苦難,百姓民不聊生,哀鴻遍野,每年都有數百人死于饑餓和寒冷,這種情況一直到了景和元年,景帝平了韓王禍亂,將北府改稱平涼后,才有所改觀。
但在見識了荔城的街市之后,顏箏恍然意識到,史官又騙了她一回。
荔城是北府五城中最小的一座城池,遼幅并不大,論規模,不過皇城一隅,但街市干凈整潔,商鋪鱗次櫛比,商販井然有序。她們入城時已經過了酉時,華燈初上,暮靄微沉,天際沉下了黑色的幕簾,哪怕在江南最繁華的陳州,此時也已經家家戶戶緊閉門扉了,但在荔城,她們途經的每一處幾乎都眾商云集,人群熙熙攘攘,十分熱鬧。
荔城如此,韓城又該如何?
顏箏忽然對聲名狼藉的韓王生出幾分好奇來。
所謂眼見為實,她一路所見所聞,背離史載太多,讓她不得不懷疑史官所言的真實性。但她轉念一想,自古成王敗寇,韓王既有謀逆叛行,還差點攻入皇城,這樣的奇恥大辱,景帝怎能不恨之入骨?歷史向來都是勝利者所書,被挫骨揚灰的韓王自然是不堪的。
如果她仍舊是從前的顏皇后,自然無需揣測韓王是否當真不堪,但她很快就要入韓王府了,韓王的品性與她未來的生存環境息息相關,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她須當盡量了解韓王的真實面目的。
假若他是真荒淫真暴戾,那她該躲得遠一些,明哲保身,想盡一切法子活下來,活到永德十五年的春月,繆蓮第一次踏上北府的土地那日;假若他的淫.虐殘暴都只是假相,那么她也許可以想法子得到他的賞識,以她前世所學和超越三十年的見識,來換取自己和碧落的自由,她想要許碧落一個美好的未來,也想早點達成自己的夙愿。
她不怕韓王會為了繆蓮來為難自己。如果史書不可信了,那么所謂韓王為了蓮姬的美色而企圖謀篡,這樣可笑的理由,她又怎么會輕易相信?何況,永德十五年的春月還未到來,便是韓王與繆蓮當真是宿命,她也還有足夠的時間布局籌謀。
顏箏正出神地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投射在她臉上,她警覺地轉過頭去,驀然望進了一對深不可測的眼眸,那個左臉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正以一種揣度和探究的眼神注視著她,表情清冷,卻又帶著困惑。
她認出來,那人正是先前的黥面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