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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兄弟反目——袁紹與袁術的擴張與決裂(公元191年)
“歸謝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國士乎?”——賈詡《三國志·荀彧荀攸賈詡傳》
公元191年四月,董卓抵達長安城。他高興地看到,皇甫嵩在邊章、韓遂的壓力之下,率領3萬精兵來投奔自己。在洛陽時,董卓聽說皇甫嵩已經放棄武裝,便派人將他逮捕。但在皇甫嵩之子皇甫堅壽的懇求下,董卓寬恕了皇甫嵩,拜他為議郎,又升任御史中丞。董卓進入長安城門時,皇甫嵩帶頭在其車下跪拜,令董卓萬分得意。
到了長安之后,董卓見孫堅已經撤退,和袁紹麾下的周昂發生激烈沖突,東方聯軍已經徹底分裂,便又驕橫起來。他拋棄了以往重用名士黨人的人事政策,大肆封賞親友,拜弟弟董旻為左將軍,侄子董璜為中軍校尉,連尚未成年的子、女、孫、侄都封為侯爵、命婦,與梁冀簡直如出一轍。在董卓的授意下,獻帝又娶董承之女為貴人,稱董承為舅。
董承與漢獻帝、董卓兩人之間的關系很耐人尋味。按裴松之所說,董承是漢靈帝生母董太后的侄子,所以也是董卓的親戚。又按裴松之引《獻帝起居注》的記載,董卓“外有董旻、承、璜以為鯁毒”。董旻是董卓的弟弟,董璜是董卓的侄子,而董承夾在兩者之間,所以肯定是董卓2代以內的直系親屬。如果董承和董璜一樣,都是董卓的侄子,那么董卓就是董太后的親兄弟了。無論怎樣,董卓和董太后之間的親緣關系都很近,絕不止史書上說的“同族”那么簡單。
在獲得郿侯的爵位以后,董卓便開始在封地郿縣筑造大型塢堡,據說其城墻和長安城一樣高。公元191年郿塢完工,董卓在里面屯積了足夠吃30年的糧食,說:“事成,我便雄據天下;不成,守此也足以終老此生”,號稱“萬歲塢”。這類記載肯定有些夸張。首先,以當時的儲存條件,糧食在倉庫里放30年后恐怕沒法再吃;其次,這些糧食足夠多少人吃30年,也沒有說明。如果只夠董卓一個人吃30年,那肯定不能算多。如果足夠董卓的10萬部下(這是個保守數字)吃30年,以漢代男女老幼平均每人每月至少1.2石口糧數推算,至少需要4320萬石米,合約7000萬石(210萬噸)粟,總體積達70億漢升,合約15億公升或1.5立方公里。假設郿塢的面積和洛陽城一樣大,也就是約9.5平方公里,如果把這么多糧食鋪滿全城,將會高達158米,相當于漢代正常城墻高度的十多倍。所以,這樣的記載缺乏實際意義。董卓在郿塢瘋狂斂財是事實,但現實條件決定了他無法在里面囤積太多糧食,這只是人們出于對董卓的不滿和糧價暴漲的憤慨而編造出來的傳言。
與董卓在郿塢享受窮奢極欲的生活同時,袁紹卻開始了自己人生中最艱苦、最危險、也最激動人心的階段。一年以來,他的所有計劃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失敗:曹操、鮑信、劉備和王匡等將領相繼戰敗,擁立劉虞不成,聯盟分崩離析,而敵視自己的袁術和孫堅反而在討伐董卓的戰爭中節節勝利,勢力迅速膨脹,袁紹自己局促在河內,進退維谷。韓馥不供給足夠的軍糧,又派都督從事趙浮、程奐率弩兵萬人屯駐河陽,名為助袁紹討董卓,實則處處監視和阻撓。所以,當孫堅攻入洛陽之時,袁紹無法揮師渡河,與其爭奪勝利成果和名聲。于是,袁紹對董卓、袁術的仇恨,便轉移到了孫堅和韓馥身上。
天無絕人之路。在獲得曹操、周昂軍的增援之后,袁紹在公元191年初又相繼獲得了2個好消息:一,倚靠部將虎牙都尉劉勛的努力,張楊和自稱南單于的匈奴王子于夫羅投靠袁紹,屯駐在漳水;二,韓馥的大將麴義發動叛變,并且擊敗了韓馥派來的討伐軍。袁紹與麴義一拍即合,于是將他收為部將。
作為袁紹麾下最重要的將領,麴義的生平不太清楚,只有他的古怪姓氏可以透露一些信息。麴家本姓鞠,祖居青州平原郡。東漢時,尚書令鞠譚之子鞠閟到西平郡避難,從此定居在涼州,并很快成為當地豪強。涼州百姓為此編了民謠說:“麹與游,牛羊不數頭。南開朱門,北望青樓。”西晉末年,雍州刺史麹允雄據西北,擁立愍帝,后被匈奴主劉聰包圍在長安,晉愍帝出降,麹允自殺,西晉滅亡。此后,麹家在西北的勢力仍然強大,后魏時,麹嘉自立為高昌王。公元640年,唐太宗派大將侯君集征服高昌,擒高昌王麹智盛。盛唐之后,麹家便逐漸衰落了。麴義“久在涼州”,應當算是涼州人。平原郡雖屬青州,但因為地處河北,所以風俗更接近于冀州。因此,麴義也可以算是半個冀州人,跟隨韓馥并不奇怪。因為和涼州有關系,所以麴義“曉習羌斗,兵皆驍銳”,其部隊比普通的冀州軍要精銳得多。
收編了麴義、張楊、于夫羅三路人馬之后,袁紹部隊的數量和質量都有了明顯的增長,但后勤問題也日益突出,無法再在河內郡長期駐扎,于是準備撤退回勃海郡休整,又打算奪取韓馥的冀州。因為韓馥的部下劉子惠曾勸韓馥起兵討董卓,袁紹便指使劉岱給劉子惠寫信說:“董卓無道,遭到天下人共同討伐,死在旦夕,已經不足為憂。但在董卓死后,我軍應當回師討韓文節。老韓手握強兵,不肯討賊,專辦壞事,豈能放過?”但這封信落到了韓馥手里,韓馥據此認定劉子惠與袁紹、劉岱等人合謀暗害自己,決定將他處死。別駕從事耿武等人紛紛為劉子惠求情,甚至要求與他同死,韓馥這才饒了劉子惠一命,但還是罰作打掃衛生的奴隸。
這時,逢紀向袁紹建議說:“將軍要辦這么大的事,不占據一個州,無以自立。冀州的經濟強大,人口眾多,土地肥沃,而韓馥只是個庸才。我們可以秘密邀請公孫瓚帶兵南下,韓馥聽說以后肯定害怕。我們便派辯士給他講道理,韓馥一定會把冀州讓給您。”袁紹大喜,立即給公孫瓚寫信,許諾與之瓜分冀州。
當年夏初,公孫瓚得到袁紹的信,便快速進軍,突入冀州北部,明里揚言討伐董卓,卻私下放話要奪取冀州。韓馥聞報,只得揮師北上,在安平郡(今河北省安平縣)與公孫瓚軍相遇。公孫瓚與數十名善射的馬弓手皆乘白馬,分為2個小隊,布置在全軍的兩翼,包抄敵軍的側后方,左翼向右射,右翼向左射,來去如飛,所向無前,自號“白馬義從”。韓馥的部下多為步兵,在平原上根本不是公孫瓚幽州騎兵的對手,一觸即潰。韓馥帶著殘兵敗將逃回鄴城,內外交困,無可奈何。
七月,袁紹聽說公孫瓚在安平戰勝了韓馥,便派外甥高干和謀士荀諶、張超、郭圖到鄴城,對韓馥說:“公孫瓚在安平之戰后乘勝南下,諸郡紛紛響應。袁車騎現在又引軍東進,意向也不清楚。我們都為將軍感到擔憂啊。”
韓馥說:“確實如此。請教各位,我現在怎么辦才好?”
荀諶等人說:“您估計,論寬仁親民,被天下人愛戴,您與袁車騎相比如何?”
韓馥說:“不如啊。”
荀諶等人說:“臨危決斷,智勇過于常人,您與袁車騎相比如何?”
韓馥說:“不如啊。”
荀諶等人說:“祖上世代布恩,天下家家都受過恩惠,您與袁車騎相比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