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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沒有懷孕,但是我依稀能從安娜姐的描述里,體會到那種微妙的感覺,那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母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純凈,也是最無私的愛。
我忽然有種沖動,不想再繼續欺騙她。
“其實我沒……”
“怎么了?”沉浸在美好回憶中的安娜姐回過神,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向我,我看到她的眼里,閃動著對新生命的向往,心中驀得一動,原本想說出口的話如鯁在喉。
我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就想說時間不早了,你趕緊睡吧。”
“也是。”安娜姐揉了揉略顯倦色的眼睛,“其實我時差還沒倒過來呢,就是看到你太高興,一時忘形了。你也早點去睡吧,孕婦不能熬夜,會影響到孩子的。”
我點了點頭,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安娜姐的眼睛,明明只是一場誤會,心里卻騰起一股心虛之感,仿佛此時此刻,我正在刻意的欺騙一個期盼孫兒誕生的婆婆。
我丟下一句“晚安”,倉皇而逃,與剛才我進去時,那雄心勃勃想要把誤會解釋清楚的情形截然相反,內心似乎打著一面鼓,讓整個人在走出安娜姐的房間后,仍無法平靜。
我忽然感覺到很累,那種從心底深處蔓延來開的罪惡之感,令我有些無所適從。
從三年前,我第一次以沈林奇正牌女友的身份站在公眾面前,欺騙所有人的時候開始,我從沒想過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會不會傷害到誰。可是今天,我忽然意識到我錯了,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一年又一年,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把沈林奇的家人當成了自己的家人,我不想傷害安娜姐,不想欺騙她的感情,更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我決定為我和沈林奇所闖下的這場禍,找一個解脫。
書房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透出一道微光,我推門而入,心情有些沉重。
沈林奇果然還沒睡,他坐在書桌旁,正仔細翻看著面前的一疊文件,聽到動靜,抬頭看我,目光在流轉的燈光里,前所未有的柔和。
“有事嗎?”他明知故問。
“你覺得呢?”我站定,毅然迎上他的目光。
“跟我媽說清楚了?”
“……沒。”我咬了咬牙。
我看到他翻了一頁手中的文件,漫不經心地問:“為什么?”
“我不忍心。”事已至此,我決定對他直言,“安娜姐是個好人,連我都不想讓她難過,但是我不明白,你是她兒子,為什么還要欺騙她?你也看到了,她以為我懷孕心里有多高興,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擔心她會失望嗎?”
沈林奇終于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我對視,問:“那你覺得,我該怎么辦呢?”
“跟她道歉,把真相告訴她。”我說。
“你的意思是,告訴我媽真相,她就不會傷心了嗎?”他突然站起,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剛才我站著,他坐著,我尚能有信心與他對抗,可是現在,我立刻察覺到了那朝我襲來的逼人氣勢,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至……至少不是繼續欺騙她。”
“那是不是也該跟她坦白,其實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呢?”他面不改色,步步緊逼,伸手松了松掛在脖子上的領帶。
“也……也可以啊……”說話間,我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
“這樣我媽不是會更傷心嗎?”他把手摁在我頭側的門板上,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眉微挑,目光帶著挑釁的意味。
我整個背都貼到了門上,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直沖腦門。
我不禁有些郁悶,為什么男人都愛來這套,非把人逼得無路可退,才能顯出他們的強大嗎?我看未必,連狗急了都會跳墻,何況我堂堂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新女性。
我忽然不像剛才那么害怕了,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我說:“那總比繼續欺騙她要好!或者,沈總你有更好的高見,不妨說來我聽聽。”
沈林奇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忽然蹦出一句話來:“你不覺得,要消除謊言最好的方法,是讓謊言成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