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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傲的父親，沒多久就意外死去了。

他死于一場意外。死于一場暴風雨中的車禍。

北京暴風雨多。在暴風雨中，聽力、視力都會受到局限，也容易發生事故。何況老東方教授還戴著眼鏡，他走路的時候往往腦子里還想著難以解決的物理學難題，所以，對于老東方教授的死，學院里面的人都嘆息著搖搖頭。

東方傲看到父親的時候，他略顯臃腫的身體，直挺挺躺在冰涼的雨地里。他的眼鏡已經破碎了，摔在旁邊，身邊有一攤紅色汪汪的鮮血。

那是父親給自己的最后一面。母親哭著走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抱著他，把他帶離了那個現場。

再看到父親，就是他靈堂里面的遺像，裝在一個黑邊的鏡框里面。父親的面容那么慈祥，微微含笑，似乎還在對著東方傲講述那個物理學原理——

“很簡單啊！就是一個聲音波的問題。”

……

父親走后，家里那個小院就沒有再住人了。母親是小鳥依人型的，獨自撐不起這樣的家庭。她帶著東方傲搬到了她母親家里，東方傲由自己的外祖母和外祖父照顧著。

又過了沒多久，母親就再嫁了。這一次，她嫁給了一個身份顯赫的人，一個在部隊上做高官的人。

那個做高官的人，姓魏，叫魏國明。他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大的叫魏博倫，小的叫魏博強，都比東方傲大。母親嫁過去的時候，繼父魏國明用說不出的陰冷的眼睛看了看東方傲，叫他稱呼兩個人為“大哥”和“二哥”。

東方傲不喜歡這樣的家庭。但是，他沒有辦法選擇。好在他的母親是疼他的，給他安排住處，安排照顧他的阿姨，安排他的衣服和食物。只要有一點不滿意，母親就在繼父魏國明面前大哭大鬧。繼父看上去很寵愛她，盡可能滿足她的要求。

東方傲有時間的時候，會回到自己原來的小院里。那個小院里似乎還有父親的影子，父親的笑聲。他一個人坐在那里，能夠一動不動呆上很久。

就是這時候，他就看到了那支錄音筆。

那是父親給他買的。父親從小就熏陶他，理解這個世界用另一種眼光，用另一種視覺。不要被眼睛所欺騙。要用看得見萬物的、洞徹的眼睛，看到所有的運動，最終都是以波的形式存在的。

父親給東方傲打開了另一雙觀察世界的眼睛。雖然他陪伴東方傲的時間不多，但是他對東方傲一生的影響都是深遠的。東方傲就是在那樣的環境里獲得了最初的智慧。

東方傲給那支錄音筆充了電。也許，他想從這支錄音筆里，找到父親活著時候的那種感覺。他按動了開關，里面傳出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公共汽車的“嘀嘀”的鳴笛聲，馬路上吵雜不清的說話走路的喧嘩聲，還有手機鈴聲、鑰匙聲、開門的聲音，居委會大媽的大嗓門……

這些都是最熟悉不過的、生活的味道。父親卻聽不到了。

東方傲心里有些悲傷。他看著父親平時做實驗的桌子上面放著的父親和自己合照的照片，可憐自己的父親這么早就這樣悲慘，離開了人世。

東方傲長得很像自己的母親。尤其那一雙眼睛，深邃而黑亮，帶著母親的影子。他的臉型也像母親，瘦瘦的，窄窄的，鼻翼也挺直，很英俊。

他和父親的面容相同度很低。可是他卻遺傳了父親的大腦。

就在這時，東方傲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這種聲音很低沉，雜亂，聽得不是很真切。好像是人的喘氣的聲音，強力摩擦的聲音，然后是女人發出的說不出的奇怪聲音，接著，就陷入了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空寂里。

東方傲不懂那些聲音。他想要關掉錄音筆，這時候，錄音筆里面傳出來的男人的說話聲，他卻聽清楚了：

“你還要讓我等多久？我已經了結了這邊的事，等著你進門。你還這樣猶豫不決，拖到什么時候？”那個男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