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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凌波像平時一樣走進辦公室。心里有點虛虛的,好像做了壞事。好在一切正常。
本來,已經過去了五年的事情了,誰還記得這件往事?各種沒有破獲的刑事案件堆積如山,誰還記得那樁沒有頭緒的走私案?誰還記得那個已經犧牲的年輕英雄?
人類記憶的特征是選擇性遺忘。記住那些讓自己愉快的,忘記那些讓自己不安的。曾經的鮮血和犧牲已經被忘記了,當年參與過此事和聽說過此事的人們,重新淹沒在城市的霓虹流光中。
只有那些感受過心痛的人,只有那些失去愛的人,才會牢牢記住那些日子,牢牢記住那個已經逝去五年的愛人。
“喲!上班了?”婁愛吉手里拿著一個水杯,一邊開辦公室的門,一邊親熱地打招呼。
婁愛吉?當時的知情人之一。凌波心里一動。
“是啊!婁科長,每天都看見您拿個大杯子,真夠養生的!里面五顏六色什么都有!”凌波來到婁愛吉辦公室,和他攀談。
“唉,有什么辦法?一身都是病啊!”婁愛吉說,“做咱們這一行的,蹲守、巡邏、追捕,鐵打的身體也會吃不消啊!干了一輩子,落下一身病。怎么辦呢?只好補補啊!”
婁愛吉的水杯里,放著胖大海、枸杞、菊花、紅棗、桂圓什么的,飄飄灑灑。婁愛吉的家庭條件不好,妻子聽說也是生病,孩子也不是很有出息,一直找不到工作。
可能是生活壓力的問題,婁愛吉顯得有些老相。他眼皮大,眼睛小,嘴唇薄,皮膚很光滑,看人的時候有點賊賊的。腦子里想的東西想必是不少的,頭上頭發也稀疏,腦殼錚亮。
“你這個小姑娘,文文弱弱的,怎么想起學刑偵呢?”婁愛吉漫不經心問道。
“當時讀了很多日本推理小說家東野圭吾的小說,覺得偵探挺神秘的,就報了這個專業。”凌波說道。
婁愛吉呵呵笑起來,“看看,幼稚了不是?這學什么專業是一輩子的事,怎么能看一本小說就決定了?現實和小說不一樣吧。”
凌波笑笑,說道:“是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婁愛吉鼻頭特別大,有點紅紅的。他看上去面相也善良,似乎是個很平和的人。凌波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問他關于那件走私案的事情。
“現實完全不一樣,似乎沒有小說里那樣,結局總是完美的,讓人感到欣慰的。聽說我們局里也有沒有破獲的案子,還有一個干警為此犧牲了。”凌波裝作無意識地提起。
婁愛吉原本將手里發燙的水杯放回到桌上,這時候突然將那個杯子抓起來,放在嘴邊,做出準備喝水的樣子。
那水,明明是發燙,不能喝的。
這個細微的動作,說明凌波提到的事件很敏感。至少對于婁愛吉來說,不是一件可以忽略的事情。
事情已經過去五年了。即使是參與其中、一起破案的同事,也差不多可以淡定對待了吧。可是婁愛吉為什么表現得這么緊張呢?
這時候,李明珍和薛菊芳也一前一后出現在走廊里面了。
李明珍從婁科長辦公室門口一晃而過,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凌波在婁愛吉辦公室里。
薛菊芳經過的時候眼角不經意一瞥,她本來就有些嚴峻又古板的神情更加凝結。她似乎是有意無意,瞪了凌波一眼,那種說不出嚴厲還是嫌憎的眼神,讓凌波心里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