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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說話,看也不看霍川。說完便躲進被子里,蒙住小腦袋,露出頭頂烏壓壓綢緞似的長發,不再搭理人。
兩天來她頭一回愿意跟他說話,卻是被他逼得無可奈何。若是此時霍川輕易罷休,短期內她必定不會原諒他,更別想讓他親近。
將那枚翡翠扳指掃落,霍川偏頭支開室內丫鬟,上床掀開被褥,將宋瑜纖細嬌軀攬入懷中,貼著她鬢發啞聲:“我弄疼你了?”
宋瑜咬著下唇,睫毛一抖,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耳邊是霍川灼熱的呼吸,偏偏是在她最敏感的左耳,呼吸吐納之間,她半邊身子無力地酥軟,臥在他懷中任他予取予求。奈何宋瑜不說話,霍川的行為便更加放肆,非要逼她面對著他,“這些天你生我的氣,如今可是氣消了?”
不問還好,一問宋瑜便益發覺得委屈,鼻頭染上酸意。對身后的人有多怨恨,此刻就有多難過,她試圖掰開他鐵鉗般緊緊箍勞的雙臂,“你放開我……”
語 氣里不無厭惡煩悶,霍川眉頭深蹙,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深深凝睇她朦朧淚眼,俯身吻噬她的粉唇。宋瑜偏頭避開,盈滿目眶的晶瑩水珠再次奪眶,一滴滴融入鬢發 之中,濡濕了身下床單。她臉頰帶著未干的濕意,無聲哭泣的模樣教人看了心碎,霍川只覺心頭仿似被人牢牢地攢著,疼痛苦悶。
霍川撐在她身側,抬手為她仔細拭去眼角淚珠,不斷涌出的淚水被他不厭其煩地抹去,末了嘆息般在她濕漉漉的雙眸印下一吻,動作輕柔,宛如對待稀世珍寶,這是他的最珍貴的寶貝。他害得她傷心,他愿意耐心地哄她疼她,甘之若飴。
*
起初只是綿軟飲泣,漸次心頭的委屈傷心膨脹,泛濫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宋瑜環住他脖頸放聲哭泣,淚水不斷流入他的頸窩,滲入他的骨血之中,緩緩匯入心扉。
霍川抱住她消瘦玲瓏的身段,一遍又一遍地誘哄她,再哭下去他的心就要碎了。走時還圓潤有致的身體,如今只剩下那么小一點,都是因為他的疏忽,才導致她受到傷害。
積攢了那么久的悲傷怨懟,哪是一時半刻能消弭的,宋瑜埋首在他胸口不斷地說“我討厭你”,纏纏綿綿,縈繞不斷。分明是嗔怪的話,卻讓霍川陡升一種錯覺,哪怕她就這樣說一輩子,只要軟綿綿地在他懷中撒嬌,未嘗不可。
霍川吻在她小巧的鼻尖,嘆息般輕喟一聲:“我錯了。”
不該走了小半年,一封家書都沒有留給她。不該言而無信,兩個月期至卻沒有回來。不該將她放在這處侯府之中,讓她受傷心碎。不該對她亂發脾氣,不該懷疑她質問她……不該,只要是讓她傷心難過的,都不應該。
漸漸哭得累了,宋瑜乖乖地縮在他懷中,垂著腦袋吸了吸鼻子,形容凄愴,模樣可憐。
她提起袖子揉了揉眼睛,拭去眼里淚水,稚氣得跟個賭氣的孩子。一雙瀲滟大眼哭得紅腫,跟個小兔子一般,偏偏這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霍川,旋即不由分說地蓋住他的雙眼:“你不要看我,我不喜歡你看著我。”
說是不喜歡,其實不習慣罷了……那雙眼里盛載了太多柔情寵溺,仿佛要將她融化其中。宋瑜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灼熱露骨的視線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好像整個人都赤身*地站在他面前……看得心頭慌亂,沒法好好同他說話。
宋瑜低下頭去,抿唇緩緩道出事實:“你的眼睛治好了……”
霍川任由她捂著雙目,聞言輕揚起唇角,低嗯一聲。
以前他目不視物,宋瑜在他跟前做什么表情都無所謂,反正他也看不見。然而目下不同了,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一舉一動,她的嬌怯羞赧,梨花帶雨。她漂亮的不可思議的時刻,只能在他面前綻放。
霍川對她解釋:“回來途中遇見四處游醫的田老郎中,他為我查看了眼睛,重新診治一個月,效果奇佳。剛復明的那幾日,因不能長久視物,是以路上又耽擱了幾日……”他等不及眼睛完全好,便長途跋涉地回到永安城,只為早早見到她。
霍川拿下蓋住雙目的纖手,幽幽黑眸定定地看著她,從眉心到下頷,將她的模樣刻入骨髓。
“我的三妹一點也不丑。”
☆、第91章 結局章
旭日東升,屋外艷陽高照,春風和煦吹拂柳枝,飄搖柳絮從檻窗飄入室內,染就一室溫柔。
霍川垂眸專注地看著懷里姑娘,她睡意正酣,嬌嫩的臉蛋近在咫尺,被陽光一照近乎透明。禁不住低頭輕咬一口,意猶未盡地舔吻,大清早便擾得她不能安寧。如若不是她目下氣虛體弱,霍川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她,半年未見,他有多想她,只有自己知道。
昨 晚宋瑜哭得厲害,哄了許久才漸漸止住哭泣,趴在他胸口小聲哽咽,發出小動物一般嗚嗚咽咽的聲音。目下她雙眼浮起紅腫,瞧著頗有幾分滑稽,霍川將她一張小臉 吻了個遍,最后停在她緊闔的眼瞼上。她長而翹的睫毛微微一顫,只覺得臉上濕潤溫熱,不舒服地顰起黛眉,緩緩睜開雙目。
面前是霍川帶笑的俊顏,宋瑜終于知道方才一直在臉上作祟的是什么……這人好變態,她臉上都是他的……宋瑜俏臉泛起潮紅,抬手嫌惡地擦了擦臉頰,將霍川推開一些距離,“走開啦。”
可惜聲音太嬌太軟,聽著反而像是撒嬌,讓霍川渾身從頭酥到腳。他銜住宋瑜櫻唇親吻一通,直到將她吻得氣息不順,嬌聲抗拒,這才戀戀不舍地將人松開。
內室傳來曖昧聲響,本欲進屋伺候的丫鬟全都停在外頭,面面相覷,臉色通紅。里頭的聲音,饒是她們不經事,也應當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瑜蒼白的小臉染上薄薄一層霞紅,她偏頭避開霍川親吻,不大愿意讓他輕易糊弄過去,“你說了兩個月就回來的,為何遲了這么久?”
滾燙的吻落在粉頸,霍川環住她嬌軟身軀,貼著她耳畔低聲解釋。將一路上行蹤細細說與她聽,向她解釋為何遲歸,為何不寫書信,甚至連胸口受傷都沒有隱瞞。聞言宋瑜面上閃過擔憂,小手貼著他心口位置,輕聲詢問:“這里嗎?”
霍川覆上她纖纖柔荑,言簡意賅地將當時場景描述一番。如今疼痛褪去,只留下一道淺色疤痕,他凝睇宋瑜淚眼朦朧的小臉,“早已經不疼了,不必害怕。”
他將她當成了脆弱的菟絲花,其實她哪里害怕,只是替他心疼。這么深的傷口,他輕描淡寫幾句話掠過去了,可是宋瑜知道,當時情況必定十分險惡。那處傷口距離心臟很近,稍微偏差便能要了他的命,他竟然還不以為意,這讓宋瑜有些生氣。
她恨恨地在傷口處推了一把,連帶著積攢下來的怨氣和怒意,“你以后若再這樣,我便一輩子都不理你。”
霍川蹙眉,佯裝一副痛極模樣,將她的小拳頭牢牢固定在心口,“這怎么行?”
宋瑜本欲再開口,大抵是胸口積著一口悶氣,她忽地覺得頭腦發暈,身子綿軟無力傾倒,險些撞在床頭楠木上。霍川心下一驚,眼疾手快地將她穩穩撈住,便見她唇色發白,眉心擰起,低聲短促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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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來瞧過,道她只是一時急火攻心,加上身子虛弱,按照日前開的藥方好好調養便是,并無大礙。霍川這才放下心來,將她小手納入掌心,愛憐地不斷揉捏婆娑。
宋瑜蜷縮在錦被中,倦怠地垂著眼瞼,水眸半開半闔,長睫毛像兩把小刷子一顫一顫,撓在霍川心頭,教他心碎酥軟。霍川不敢再動她,只在她耳邊不住地說:“再過幾日,等你身子穩定一些,我們便回去隴州。”
一直黯淡無光的眸子終于有了神彩,宋瑜慢悠悠地轉動烏瞳,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嗎?”
霍川頷首,這回一定說到做到,再也不會讓她苦苦等候。“此事我已經同四王提過,他已然同意。屆時世子之位會落在大嫂的孩子頭上,永安廬陽侯府,同我們再無關系。”
宋瑜露出喜悅神色,旋即換做擔心,“可是……有那么容易嗎?陸氏……她現在如何?”
這是幾天來宋瑜刻意回避的話題,她知道霍川對其出手了,也知道陸氏現在下場不好過。可是她一點也不想插手阻止,這是她僅有的半點私心。宋瑜怨恨陸氏,事到如今,全是她一人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霍川眉宇之間升起煞氣,周身有如裹上一層冰霜,“當年她對我母親所作所為,如今我便悉數還給她。”
陸氏居住在侯府一間偏僻院落,對外聲稱修身養性,實則迫于無奈。再加上進來她神智有些不清醒,將前去探看的丫鬟一個個打了出來,口中喃喃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廬陽侯去看過幾回,見她模樣瘋癲,搖搖頭便離去了,任由她胡鬧。
盡管消息封鎖的嚴實,但仍然有風聲傳出府外,道是廬陽侯夫人心中裝著虧心事,被一個斷手斷腳的丫鬟嚇瘋了。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永安城上下都知道此事,連圣人都有所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