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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里夾雜著風聲,帶來濕潤的潮氣,更有陣陣荷花香味。
“我不能在外人面前露面,更不能有所表現。”霍川深不見底的眸子中仿佛承載滿園風光,靜靜地有溪水流淌,“一回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尚未逃脫便得了教訓,三九天的池塘寒冷徹骨,險些要了我的命。”
宋瑜盯著底下的池水,仿佛能感受他話里內容。他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述說,其實真相一定更加教人絕望。
耳畔是他低沉嗓音,宋瑜眼里濕漉漉的,她抬手拭了拭,“那我比你幸福多了,我從沒被這么欺負過。”
霍川撐著下頷,偏頭轉向她的方向。
只聽宋瑜吸了吸鼻子,語氣更行堅定,“不過你放心,日后有我在,定不再讓你受欺負。”
霍川微怔,“為何?”
宋瑜大膽地抱住他的腰側,小腦袋埋入他的胸膛,悶悶的聲音從底下傳來,“因為我們是夫妻,榮辱與共。我要保護你,待你好。”
她分明比自己弱小纖細,還大言不慚地說這些話,霍川應該嘲笑她的,不知為何心底一片潮濕,軟得一塌糊涂。心里頭全被她的聲音填滿了,是她溫柔的力量,霍川抬手將她摟得緊了些,埋首在她濃密烏發中,“這是你說的,三妹要記得這句話。”
宋瑜點點頭,她向來說到做到,況且這不是一時沖動。好在腦瓜子轉得快,很快想起來交換條件,“那你日后也不能再欺負我。”
霍川翹起唇角,“好,我不在外頭欺負你。”
宋瑜想了想似乎沒什么不對,小心眼兒地勾起他的小拇指,擅自蓋了個章,“說話算數。”
不在外頭欺負,也就是說可以在屋里隨意欺負,反正霍川只對屋里欺負有興趣,這條件他一點不吃虧。
宋瑜全然不知他的算盤,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分外聰明。時間臨近晌午,是該聚在一起吃飯了,是以她領著霍川回到正堂,步子松快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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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將走到廊廡下,便見有一人遲遲才來。
此人坐在輪椅之中,由仆從推送緩緩行到堂屋門口。他身穿絳紫云紋衣袍,三十上下,形容略微消瘦,模樣與宋鄴有幾分相似。
宋瑜目露驚喜,松開霍川三兩步上前,親昵地喚了聲“五叔”。
方才還說要對他好呢,轉眼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難怪霍川臉色不好。
被稱作五叔的人名喚宋郇,起初宋瑜送給謝昌的筆硯,便是從他那里得來的。這位五叔不愛同人打交道,平常很難得才能見他一面。旁人都道他脾氣古怪,不好相處,可是宋瑜卻不以為然。
宋瑜從小就喜歡這位叔父,三五不時便到他府上小坐一番。宋郇也不嫌她煩,每次都很耐心地招待。
從宋瑜有印象時起,五叔便是坐在輪椅上的,他雙腿不能行走,似乎是早年一場意外所致。
今日家中可謂熱鬧,宋瑜歡喜地問:“五叔何時想起過來了?”
上回她出家宋郇沒能前往,腿上發作不能見人,以至于錯過了小侄女的婚事。
宋郇抬眸往她身后睇去一眼,笑了笑收回目光,“小侄女出嫁我沒能前往,如今你回來,自然要過來見一面。”
宋瑜彎起眸子,本想走到身后為他推送輪椅,手還沒觸到椅背,便聽身后一聲“三妹”。她恍然驚醒,驀地收回手去,朝宋郇一笑:“我聽阿耶說了,當時五叔腿上復發,根本沒法前來。我一點也沒怪你,因為五叔讓人送來賀禮,證明你心里是記得我的。”
說罷退到身后,將霍川帶到他跟前,“五叔,這是我的夫君霍成淮。”
說罷笑瞇瞇地向霍川介紹,“這是我五叔。”
對方身份是長輩,但年紀卻沒差多少。霍川面無表情地揖禮,聲音平淡,“成淮見過五叔。”
這是宋郇第一次見他模樣,原本小侄女要嫁給謝家郎君。他見過謝昌幾面,委實沒話說,誰想中途出了變故,多年姻緣一朝生變。他細細打量霍川,面不改色對上他空洞黯淡的雙目,“常聽大兄說起你,今日總算見得上面,到屋里一聚吧。”
關于霍川的情況,他多少有些耳聞,因兩人從未相處過,是以他不好予以置評。不過看宋瑜似乎很喜歡他,那再好不過。
屋里泰半人物已經落座,男女各分一桌。宋瑜身旁就是龔夫人,接著是嬸母姨母,她一眼望去沒幾個熟稔。同眾人一一打過招呼,便默默地低頭吃自己的。
然而這場家宴的主角便是她,無論如何是躲不過的,不時有人詢問她成親后如何,夫妻關系如何,婆媳關系如何,有無身孕云云。宋瑜不免覺得好笑,她才成親不滿一個月,哪有那么快的速度?
轉念一想都是在關心她,況且是長輩,她便默默地忍了回去。
龔夫人同眾人擺了擺手,“三妹初為人婦不久,問得露骨免不了害羞。今日就此作罷了,忙碌一早大都餓了,不如先用飯。”
這才堵住了悠悠眾口,宋瑜感激地覷向龔夫人,被她狠狠剜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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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對面隱隱傳來杯盞碰擊聲,宋瑜往那處乜去,不由自主地擔心起霍川來。
他是碰不得酒的,最多兩杯便神志不清,宋瑜領教過不止一回。她想過去勸說,但又不合禮數,支起下頷苦惱地蹙起眉頭。
阿耶和五叔最為嗜酒,兩人湊在一塊定會喝得昏天暗地,少不了要拉霍川作陪。他那點酒量,哪夠那兩人折騰的?
宋瑜的擔心果然不是多余,今日霍川與宋郇初見,推拒不得,尚未開席便被灌了兩杯紹興酒。他頭疼地捏了捏眉心,面前杯盞很快被斟滿,身旁宋鄴興致高漲:“來,成淮,今日你要好好陪我喝幾杯!”
飯桌上不勝酒力,說出去簡直奇恥大辱。況且是岳丈相邀,沒有理由拒絕。
宋鄴舉著杯子在他跟前,霍川在杯沿下微一碰,一飲而盡。
對面是宋琛鄙夷的目光,這酒量也著實太差了點……他夾了幾顆花生米送入口中,偏頭朝身后仆從低語兩句,對方應是退開。
不多時那仆從轉到女眷這桌,借著添茶的工夫同宋瑜說了句話,沒引起任何人注意。宋瑜手下動作微頓,就知道不該放任不管,否則一會兒出事了真個丟人。
待那仆從悄然離去,宋瑜焦慮不寧地坐在原處,捧著肚子朝龔夫人耳語。
龔夫人奇怪地覷她一眼,“三妹確定?”
宋瑜戚戚頷首,配上一張煞白的小臉確實可信。龔夫人旋即松口,“快去收拾,叫個丫鬟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