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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成親后便要回家省親的,但是兩地距離遠,是以延后幾日也無大礙。
宋瑜確實是想家了,這些天她越難過,便越想龔夫人的疼愛,和家人的關懷,就連宋琛那張面目可憎的臉都變得親切起來。
丫鬟拿了藥膏要給霍川上藥,他攢眉避開,十分厭惡旁碰觸,“宋瑜呢?”
丫鬟面色尷尬,如實相告,“少夫人在里頭逗糖雪球……”
從一回來她便不說話,做足了要冷戰的準備。霍川冷聲一笑,面色沉沉,“請少夫人來,若再不來,就一輩子別想回去隴州。”
宋瑜抱著糖雪球立在落地罩下,正好聽見這一句,她急匆匆地辯駁:“為何!”
霍川受傷的手攤開放在膝頭,另一手支頤,好整以暇地開口:“因為我不答應。”
真是要氣死人……宋瑜將糖雪球塞到澹衫手中,牽裙上前。其實她沒跟糖雪球玩什么,泰半時候都是在想心事,看著它發呆罷了。既然霍川如是開口,她義憤填膺地奪過丫鬟手里巾櫛,不就是上個藥而已,反正也不止一回。
宋瑜若要做什么,便是極其認真的。她將霍川的傷口清洗干凈,挑出里頭細小的砂礫,旋即再上藥。
她正認真做著這些時,霍川在她頭頂問道:“糖雪球好玩嗎?”
宋瑜動作微頓,不解地看了看他,只見他仍是方才那副模樣,眉宇之間不大愉悅,甚至有些陰沉。
她低頭隨口應付了句:“嗯。”
霍川張了張口,明顯有一句話沒說出口。直到宋瑜給他上完藥,他順勢倒在宋瑜肩頭,深深地瞧不見臉上表情,“我們過兩天就回隴州,作為條件,你原諒我。”
宋瑜沒有反應。
他抬手按在宋瑜頭頂,煩躁地撥拉兩下,語氣不善,“日后不兇你了,有事一定同你好好說。”
過了好半刻,宋瑜才小聲地“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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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隴州省親的日子定在六月初三,宋瑜每日掰著手指頭盼那日到來。
廬陽侯近來不斷地給霍川找郎中,迫切希望治好他的眼睛,很有些急功近利。反而霍川對此事平平淡淡不以為意,必要時刻配合一番,瞧不出喜怒哀樂。
郎中的法子不知有無效用,他是因為嘗試得多了,是以才不抱任何希望。這些郎中口碑都不錯,卻對霍川的眼睛束手無策,一來時候確實常了,二來尋不出病因。廬陽侯備感失望地將那些人送了回去,各付了一些診金。
上回宋瑜半路退縮,將食盒轉交給了丫鬟,沒幾日陳琴音身子無大礙了,便親自前來道謝。
宋瑜見到她頗為驚訝,不知該作何反應。她大抵是恨霍川的,面上卻偽裝得很好,這種人讓宋瑜敬謝不敏。
然而面子工夫卻要做足,她將人請入屋中,伺候茶水。“嫂子身懷六甲,理應我去看你才是,卻要勞煩你走此一遭,實在慚愧。”
陳琴音淡笑,“不妨事,郎中也說了讓我常走動,對肚里孩子好。”
她比前幾日瞧著紅潤了些,氣色也好。說罷真心誠意地對宋瑜一笑,像寒冬臘月里綻開的一株梅花,“那日的事多虧了弟妹,我心里感激,若是沒有你……”
不知其中多少真情實意,宋瑜輕易不敢揣摩,她跟著一笑,“大嫂不必放在心上,擱在旁人身上想必也會如此。畢竟你身子珍貴,萬萬不能出了差池。”
陳琴音笑容淡去,她勉強撐起唇角,“這侯府中,又有多少人真正盼著他降生……”
宋瑜默聲,這好像不是她能隨意接口的話。她斂了斂心神,溫婉有禮,“大嫂說的什么話,侯爺和夫人,還有太夫人必定是十分期待的。府里人丁本不就不旺,大嫂若是能添個一兒半女,該是莫大的喜事。”
聞言陳琴音這才正視她來,瞧著纖細柔弱的姑娘,骨子里似乎有無盡的力量,固執堅強。
她分明不適合侯府,卻要強迫自己適應其中,已經做得格外好了。陳琴音對她并不厭惡,相反的還很感激敬佩,末了牽唇,“怎么不見成淮,聽聞這幾日侯爺四處找人為他醫治雙眼,不知結果如何?”
宋瑜微頓,抿唇低聲:“他有事不在府中。”
旋即看了眼陳琴音,手指不自覺地攪弄,“尋了許多郎中,但都沒有辦法,恐怕醫好的幾率不大。”
這幾日跟霍川在一起,她也被感染了那份豁達,對此很是看得開。他自個兒都不介意了,她跟著瞎操心也無濟于事。索性順其自然,前面幾年都順順當當地過來了,日后也不成問題。
陳琴音微沉吟,少頃舒展眉心,“其實我今日來便是為了此事,我家在梁州建平鎮,那里世代以醫藥營生。其中一個老先生專門給人醫治眼睛,對此很有研究,若是你們得空,可以前去看看。”
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個桃木墜子,“這是老先生幼時送我的吊墜,你們拿著他便會認得。”
宋瑜接過時有些恍惚,想了想仍舊忍不住問:“大嫂為何要幫我們?”
那日聽她所言,語氣憎恨,本以為她是恨極了霍川,可今日態度為何急轉直下?
陳琴音起身,是時候告辭,她走到門邊頓住,“就當是感謝弟妹救我一命。”
說罷踅身離去,一如來時那樣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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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捧著桃木墜子惘惘,她走到內室,美人榻上躺著一人。
霍川雙手枕在腦后,漆黑的眸子睜著,仿佛在看頭頂梁柱,可他其實什么也沒看到。聽到宋瑜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問道:“愣著做什么?”
宋瑜慢吞吞地走到跟前,將手掌送到他跟前,末了想起他看不見,便將墜子放入他手中,“大嫂給了我這個。”
霍川面無表情,方才兩人談話就在外頭,他如何聽不到?
只是有些意外罷了,他反手握住宋瑜將她帶到懷中,抵著她頭頂挑唇,“我的三妹真有本領。”
宋瑜被他說得一愣,原本沒打算往自己臉上貼金,他這么一說反倒教人不好意思起來。
“那你去嗎?”宋瑜攢著他的袖緣問道。
霍川沉吟片刻,“待我將侯府事情處理完,便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