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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眼的工夫便偷梁換柱,她可真有能耐!為什么要跑,他又嚇著她了?
霍川握得手指骨節突起,恨不得立時將她擒回來好好教訓一番。方才她說有急事,偽裝得可真像,幾乎讓人忘了這姑娘撒謊成性的壞毛病。
他臉上陰云密布,看得薄羅心中發怵,手腳都不知該擺往何處,壯著膽子跟他協商:“園主,此事是我家姑娘不對在先……但您總這么嚇唬她,委實不是個辦法。您在夫人面前說一套,在姑娘面前卻做另一套,那些說要待我家姑娘好的話,莫非全是敷衍不成?”
這時候她伶牙俐齒的好處便發揮了出來,雖為害怕,戰戰兢兢好歹將話囫圇說全了,若是擱在別人身上,指不定如何受驚。她一壁說一壁仔細觀察霍川表情,以防稍有變動,她便奪門而出。
霍川蹙眉,不欲同她多言:“我哪里待她不好?”
瞧 瞧,多么理直氣壯,難怪姑娘會被嚇得逃跑了。薄羅不滿地撇撇嘴,對他此言頗不贊同:“園主所謂的好是如何定義的?我們姑娘從小被嬌寵著長大,半點苦沒有吃 過,更別提有人給她使臉色,是夫人老爺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可是到了您這兒,便是想如何欺負便如何欺負,根本沒問過她是否愿意,是否委屈。”
一番長篇大論,霍川只聽見了前后兩句,本欲走出屋子的腳步頓住,眉峰好似萃了寒意:“照你所說,宋瑜是因我欺負她,才不愿嫁給我?”
總算有所頓悟,她這半天沒有白講,薄羅欣慰地頷首:“正是如此,園主應該多疼一疼人,細聲軟語地哄著,多笑一笑,否則兇神惡煞的哪有姑娘中意。”
霍川冷聲一笑,并不大贊同她的話,細聲軟語那種腔調他恐怕這輩子都學不來。
多疼一疼她倒是可以,原本她就是可人疼的軟模樣,等娶到手后再關起門來欺負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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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就在府外候著,宋瑜足下生風邁入車廂,甚至嫌澹衫動作慢反手拉她一把。
澹衫始終不能放心,若是被龔夫人知道她縱容姑娘,伙同薄羅一塊狼狽為奸,勢必不會有好下場。這回可不是跪一晚上便能罷休的,光是霍園主那關便不好過,她心中惴惴,素來沉穩的臉上出現裂隙。
車輦緩緩啟程,車夫以為她要回府,三言兩語便被糊弄過去,目下正往城內駛去。
宋瑜老神在在地坐在車中,禁不住打簾往后頭瞥去一眼,大門風平浪靜,薄羅大抵沒露出什么破綻。她松一口氣,說是為了去聽戲,有泰半原因是想逃避霍川罷了。她得給自己時間好好想想,究竟要如何打算。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車輦停在梨園春門口,戲曲臨近開場,觀眾大都已入場,零星剩下三兩個孩子進進出出,打打鬧鬧經過宋瑜腳邊。她提著裙擺拾步而上,正欲進去卻被門口仆從攔下,“女郎請出示請柬。”
宋瑜被攔下,不明所以地睜大了眼,她只來過一次,從不知道進這地方還要請柬。
原本也是不需要的,蓋因城南成衣鋪的掌柜為了給七十老母賀壽,特意包下了整個場子,沒有請柬不得入內。宋瑜這下傻眼了,千方百計從別院跑出來,哪知戲沒聽成,半路便被人攔了下來。
她本欲與仆從通融兩句,便見對方橫眉豎目一副不好溝通的模樣,只得悻悻作罷。她垂頭喪氣正欲折返,視線中卻出現了一雙皂靴,月白色的長袍緣底繡金云紋,不張揚卻貴雅十足。她循著往上看去,羊脂玉光澤無暇,配在來人身上更應了那句話,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果真是謝昌無疑,他身后是家中隨從,大抵沒想到會在此處相遇,兩人皆是一怔。
多日不見他似有消瘦,但仍舊清俊爽朗,看著宋瑜的雙眸有璀璨光輝。他嘴角上揚勾出淺淡弧度,眸中卻難掩驚喜,“三娘也受邀前來聽戲?”
宋瑜下意識點頭,末了又搖頭不迭,遺憾地往門口仆從睇去一眼,眼神怨念:“我是想聽戲,可惜沒有請柬不得入內,目下正打算回去。”
聞言謝昌一笑,“這個不成問題。”
言罷走到那兩人跟前,不知同他們說了什么,只見仆從臉上明顯有所松動,旋即看向宋瑜敞開大門:“既然是謝郎君的朋友,女郎請進。”
態度與方才天壤之別,讓宋瑜吃驚地睜圓了雙目,模樣憨憨傻傻,瞧著有趣。
謝昌禁不住低笑,“三娘不是要聽戲,若是再不進去,可就開場了。”
她這才回神,跌跌撞撞地跟在謝昌身后進去,戲園大堂已經坐滿了人,樓上雅間更有不少家眷。到底是壽宴,一眼望去年紀都比宋瑜大上好幾十,她倒成了最嬌嫩的那抹顏色。
謝 昌是代父親前來的,謝老爺半月前出門在外,不能及時趕回,唯有讓他代替前來賀壽。他的位子原本在二樓雅間,觀戲角度選的極好,臺上情況一目了然,可惜周圍 必定環了一圈的人。他低頭覷一眼止不住歡喜雀躍的宋瑜一眼,就近在大堂挑了個無人的位子,“此處視野好,三娘不如就坐在這里。”
戲曲已經開場,他們兩個站著分外扎眼,宋瑜一看確實只剩下這一個好位置,便沒多推辭地坐了下來。身后澹衫不著痕跡地地拽了拽她袖子,宋瑜不解其意,待到謝昌一并落座后,她才后知后覺不妥。
*
臺上麗娘與書生夢中幽會,互訴衷腸,其中繾綣纏綿不言而喻。
宋瑜卻如坐針氈,好端端的一出戲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大對勁。她心心念念許久,今日得以實現,卻因身旁坐著謝昌而心不在焉。
直到現在才暗罵自己愚笨,為何稀里糊涂地就跟他入了園子,還一道聽如此情意綿綿的戲曲。宋瑜偏頭悄悄覷他,便見他神色自然,恍若未覺,倒像是自己多想了。
謝昌察覺他視線,噙著笑意望進她雙眸,“三娘為何屢屢看我?”
偷看被人抓了現成,宋瑜臉色驀地通紅,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我是見你聽的認真,本以為只有女子愛聽這出戲,未料想謝郎君也喜歡。”
謝昌垂眸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哪里喜歡,由始至終都沒聽進去臺上唱了什么內容,思緒早已神游去了幾天外。身邊縈繞著她恬淡幽香,絲絲縷縷沁入心脾,偏偏她還時不時偷看他,烏溜溜的雙眸小心翼翼地,做賊心虛的模樣教人忍不住心中發笑,卻又更添憐惜。
宋瑜自覺沒趣,索性將全部注意集中在臺上,認真聽了一會兒被內容吸引,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少了她的注視,謝昌不無失落,意興闌珊地抬眸望了眼樓上。
成衣鋪李掌柜的母親在樓上賀壽,眾人舉杯盡歡,其樂融融,煞是熱鬧。有人低頭覷見他,正欲下樓叫他上去,他卻輕輕搖了搖頭。
該人疑惑地摸了摸腦袋,見他神態堅定,只得作罷。
不知不覺過去大半個時辰,宋瑜聽得有些累了,恰巧這一出已然結束,她得空正欲去外頭休息一番。外頭惠風暢暢,暖風徐徐,她活絡了兩下眺望門外。
澹衫試探地問了句:“姑娘,咱們何時回去?”
時值晌午,姑娘或許沒事,她可是擔驚受怕,龔夫人定然不會輕饒了她和薄羅。宋瑜到底知道分寸,況且里頭還有謝昌,她始終拘謹尷尬,不如趁旁人說閑話前離去。
打定主意之后,宋瑜提起襦裙往外走,“那就走吧,直接回宋府。”
行將離去,便見謝昌從大堂內走出,既然打了照面便得寒暄兩句,否則實屬無禮。宋瑜彎唇勉強一笑,同他辭別:“不瞞郎君,我這回是偷偷跑出來的,必須得趁阿母察覺前回去,目下不能再逗留了。”
謝昌眼神漸次黯淡,卻又沒資格出言挽留,“城中混雜,可需要我送三娘回去?”
宋瑜搖搖頭,“外頭有家中車輦,多謝郎君好意。”
說著斂眸抿了下唇,不知該如何道別,索性踅身便走。
卻被謝昌一聲“三娘”喚住腳步,她頓了頓不解地回頭,“郎君還有何事?”
兩人正在堂外一隅,此處來往人少,頗為清凈,她輕輕淺淺的聲音襲上謝昌心頭,愈加不舍。謝昌眸色復雜,踟躕良久終是忍不住問:“聽聞宋家要同霍家定親……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