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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命仆從扶宋瑜上車,宋瑜怎會讓他們近身,乖乖地踩著腳凳上了車輦,臨了忍不住向謝昌看去。他屹然立在路旁,英姿勃發,二十歲的少年郎俊逸不凡,看她的眼神盈滿愧疚,令人于心不忍。
宋瑜忍不住道:“郎君請回,今次一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擾了你的壽宴,該慚愧的是我?!?
謝昌眼里燃起光輝,胸腔復又跳動,她不怪他,他何其歡喜。他彎唇咧出爽朗笑意,“此事錯不在你,三娘若真愧疚,不若改日陪我再過一回生辰?!?
宋瑜怔忡,正思索該不該答應,車輦已緩緩前行,她身形搖晃,堪堪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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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兩名仆從駕車,宋瑜縮在角落勉力減少存在感,這人一點不懂得避嫌,兩人共乘一車就不怕惹人閑話?
車廂內粗布簾子掀起,正午時分艷陽高照,星星點點光輝灑入車壁,落在霍川頭頂上,形成一圈圈柔軟的光暈,將他整個人鍍了層瑩潤白光。他的眼睛闔起,倚靠在車閉上看似與常人無異,精致五官在日光下透出病態孱弱,只有宋瑜知道他本性陰暗難纏。
“你有婚約?”他驀地出聲詢問。
宋瑜緩緩頷首,不大愿意搭理他,盼望車輦快些到家。
上車不久她便發現,車輦所行道路不是回花圃,而是回宋府的方向。他雖未表態,但多少還能聽進人話,這點讓宋瑜欣慰不少。
看不到她的動作,霍川聲音略有嚴厲,“說話?!?
他陰沉的面容配上冷鷙口吻,著實嚇人。宋瑜才對他消除一點懼怕,如今重回原點,“有,從我五歲時便定下的。”
音落一片死寂,不多時霍川挑唇,語出驚人:“三妹上回為何不問我,哪里得來的香囊?”
宋瑜倏忽抬頭,心跳驟然加快。
料定了她不會回答,在她猝不及防之時,霍川又道:“大隆寺那夜,三妹當真以為我全然不知?”
宋瑜面色煞白,矢口否認:“你胡說什么,我陪阿母進香,從未見到過你!”
“那你何必懼怕我?”霍川睜開眼,只有深不見底的漆黑,可惜看不到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似笑非笑,自問自答:“三妹可知我為何認出你?蓋因你身上的味道,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雙手交疊在身前,頓了頓,“你既已是我的人,如何嫁去謝家?”
宋瑜閉了閉眼,面如死灰,緊緊扣住身下竹席有如救命稻草一般,“我問過阿姐了……阿姐說我仍舊完璧!”
霍川低笑,“完璧?那你當身上的藥是如何解的?”
他步步緊逼,宋瑜漸次往車廂門口移動,逼不得已便跳車以死明志。她一臉嚴肅,“難道不是你有解藥?”
這話徹底取悅了霍川,但聞他朗聲一笑,殘忍道:“那物沒有解藥,唯有男女行房方可化解?!?
宋瑜腦中一翁,渾身冰冷。
“我確實沒動你?!彼炊故幨幍爻姓J,讓宋瑜燃起希望,下一瞬又將她打入深淵,“三妹,你莫非不知,男人有很多種方法讓女人快樂嗎?”
☆、第11章 意難平
車轱轆碾過一塊碎石,連帶著宋瑜的心也一道沉浮,她小心翼翼地試探:“什么方法?”
霍川唇邊笑意意味深長,拿拐杖確定宋瑜所在方位,起身緩緩覆在她身前,以手撐住小窗,溫熱呼吸灑在她耳畔。宋瑜原本欲躲,被他另一手扣住肩膀,稍微一動兩人便相貼更緊,惱羞成怒地瞪向他。
然霍川接下來的話,足以讓她驚愕難堪。粉白臉蛋霎然染成紅霞,紅得幾欲滴血,羞惱得不假思索將人推開,這一下用足了所有力道,霍川狠狠撞在朱漆小幾上。他目不視物,踉蹌兩步跌坐在地,模樣頗有幾分狼狽。
小綿羊發起怒來,倒有幾分威力。他并不急著坐起,手在胸口一臉沉思。
宋瑜呼吸漸沉,漸次佝僂下纖瘦背脊,緊緊地攢住胸口衣襟,“你說謊……你為何要碰我,為何要趁人之?!阍谡f謊……”
說到一半淚珠滾滾而落,滾燙眼淚砸在手背,一簌簌泣不成聲。她逃避了許久的現實,倏忽被他揭露在外,好似被人赤身裸體地曝露街頭,無地自容。若是沒有那一夜,她依舊是冰清玉潔的身子,只需在家中待嫁便是?,F今她不復清白,再無法與謝家聯姻,無顏再面對謝家郎君,傳出去更會敗壞宋家名聲。
想得越深便越加絕望,宋瑜哭得蜷縮一團,瑟瑟發抖。透過朦朧淚眼覷見霍川仍舊坐在地上,捺不住心中恨意,將手邊數得盡的物什盡數砸在他身上,語帶哽咽:“都是你,你太無恥,你為何要出現!”
霍川招架不住被砸了滿懷,額角襲上疼痛,他抬手觸及一片濡濕。
他額頭被竹節杯砸破,沁出血珠,宋瑜心中雖恨,但未曾想過傷害他。旋即怔楞,停下動作避于一旁,掀開布簾朝外道:“停車,我要下車!”
仆從往車內瞅一眼,早聽里頭動靜不小,豈料自家園主業已受傷,他面露豫色:“姑娘,前頭才到城門,在這處下車不安全?!?
宋瑜抿唇一臉固執,“我現在就下?!?
那仆從不敢不從,正要在路邊停下車輦,霍川淡聲發話,“繼續前行。”
仆從連忙抽了一下馬背,調轉車頭往城門口駛去。
宋瑜既氣又惱,她對霍川恨之入骨,避如蛇蝎,顧不得馬車尚在前行,走出車廂一縱身便躍出門外。仆從哪曾想她如此大膽,趕忙停車向后查看,便見她摔疼了腳腕,扶著小腿緩慢站起,看也不看車輦一眼踉蹌前行。
仆從惘惘地征詢霍川意見:“園主……”
霍川向他伸出一手,晦暗難辨的光線看不出情緒,“扶我出去?!?
仆從打簾彎腰進車廂,近看才見他額頭傷口一直往外冒血,從眼角到下頷流了長長一道,驚詫非常:“園主,您的傷口是否該處理一下?”
“不妨事,先扶我出去?!被舸ㄒ呀浡冻霾荒?,那仆從便不再多言,惕惕然將他扶出車外。
馬車前行一段距離追上宋瑜,前頭不遠便是城門,隴州是個大城市,商貿往來絡繹不絕,熱鬧繁榮。其中數一數二的大商戶便包含了宋謝兩家,在此地頗具名望,宋家幾乎壟斷了全隴州的香料生意,更在大越多半城鎮都有生意,許多商販爭相與其合作,可謂家喻戶曉。而謝家便以瓷器營生,從越窯燒制的瓷具上色豐富,造型精美,人蜂擁買之。
兩家關系素來交好,小輩定親后更加密切,宋瑜跟謝昌雖不常見,但時常能從耶耶口中聽到贊許他的話。道他后生可畏,年少有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上н@人卻與她無緣,宋瑜心中不無悵惘,更多的是惶恐不安,她該如何開口教阿母退親,她該如何解釋這事……
“三妹?!被舸⒂谲囶^,因著看不見她,面對的方向出了偏差。他神情冷鷙,一派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