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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謝昌另有打算,孟春時節百花盛開,花團錦簇。
他本欲在后院亭榭設賞花會,招呼眾人回房略作修整,申時再聚。待人散得所剩無幾時,折屏后轉出來一名仆從模樣的人,他附在謝昌耳邊低語兩句。
聽罷謝昌沉吟片刻,“這是霍家女郎的主意?”
仆從頷首應是,“女郎說那地方景致好,一眼望去花海茫茫,能一邊賞景一邊設宴,女眷還可以放紙鳶。那地方距離別院不遠,是個游玩的好去處?!?
院中雖好,畢竟范圍有限,霍女郎的點子委實不錯。謝昌往折屏看去,擋住了另一桌的光景,若是地方廣闊,他和她是否能多一些獨處的機會?
“讓人下去支會各賓客,臨時改了場所,向各位致歉,一個時辰后馬車會在門口等候?!敝x昌手背在身后,低聲吩咐。
庭院里恰好是宋瑜離去的背影,她跟霍菁菁走得極近,側顏含笑,雅淡動人。
纖細玲瓏的身姿裊娜前行,像雪峰上點綴的一株紅梅,動人心魄的美麗,放佛隔了千萬山巒一樣遙遠。
從他記事時起,記憶里邊一直有她的存在。
十歲給祖父賀壽,她安安靜靜地立在一旁,精致得像菩薩身邊的小童女。她手中緊揪著宋伯父的衣擺,寸步不離。澄凈雙眸落在院外玩鬧的小丫頭身上,歆羨渴望,卻一言不發。
十三歲兩家聯姻,她才七八歲,根本不知成親是怎么回事。兩人目光相撞,她懂事有禮地回以淺笑,正逢換牙階段,牙床空空如也,頗有幾分滑稽,卻讓他怎么都挪不開視線。
十七歲他已懂情.事,睡夢中驚醒眼前全是她的畫面,嬌憨的美好的,久久揮之不去。
她越長越出眾,一現身便吸引了所有人視線。盡管兩人有婚約,他仍舊感覺抓不住她,何時能將她真真切切地娶回家,才算圓滿。
他等了她十幾年,最后一年尤其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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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衫敏銳地捕捉到,自打姑娘從宴席回來后,心情很是不錯,連薄羅喂她吃橘子嘴角都在上翹。
“姑娘何事如此開心?”薄羅興致盎然。
宋瑜從榻上坐起來,環顧四周一圈沒什么貴重物品,“家里的熏香還有嗎,上回新調的山石榴花胭脂我還存留一些,你放在哪兒了?回家后找出來,我有用處?!?
難得見她露出小女兒情態,澹衫擱下手中活計,“姑娘怎么忽而提起此事?”
“我今日在宴上認識了一個朋友?!彼鲱^看去,眉眼里皆是溫潤笑意,言語稚氣,“我想把好東西留給她?!?
澹衫問是誰,她思索一番似乎只知道對方姓名,家世門第一無所知。
不過這不阻擋宋瑜的好心情,就連仆從通知下午臨時改地方時,她也沒放在心上。若是她細心聽了,不難察覺異樣。
直到申時別院門口,同乘的車輦有五六個姑娘,霍菁菁拉著她談天說地,一路上便沒停歇過。宋瑜聽得認真,一點沒覺得她吵,兩人才認識半天,大有相逢恨晚的架勢。
一行人停在處草坪,前方是空曠的草原野地,身后是參天大樹,密林叢生。不遠處有一條淙淙溪流,流水清澈,水擊溪石,叮咚作響。觸目所及一片廣闊,晴空萬里,眺望遠處萬紫千紅,是一處面積不小的花圃。
霍菁菁指給宋瑜看,“那處花圃是我大兄所開,距離此地不遠,里面種了許多各種各樣花朵,如今正值開花的時候,一定漂亮極了。若不是怕今日時候太晚,一定要帶你前去看看?!?
說罷偏頭一看,見宋瑜手腳僵硬地立在原處,緊緊盯著遠方一動不動,似是極力掩飾內心恐懼。
她伸手在宋瑜面前搖了搖,“想什么呢?”
宋瑜醒神,惘惘然注視著她,“那、那里是你大兄開的?”
雖然猜到兩人有關系,但未曾想竟是兄妹,宋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難受陳雜。她一面不想與霍川牽扯半點關系,一面舍不得霍菁菁這個朋友,內心掙扎,斂眸不知如何是好。
霍菁菁嗯了一聲,聲音悠遠,“不過大兄跟我不是一母所生,他……”
她欲言又止,宋瑜懷揣心事,并未注意到她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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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東西準備得很齊全,公子哥兒們席地而坐,薄氈上擺著骰子酒壇等物,瀟灑恣意。姑娘家每人都得了一只紙鳶,遠處笑聲不絕于耳,步伐輕盈,踏在青蔥草地上像一只只展翅欲飛的蝶,賞心悅目。
謝昌遞給宋瑜一個比翼雙飛的紙鳶,“怎么不同她們一起玩?”
霍菁菁是個人來瘋,早跟別人跑遠了,把她一個人留在此地。宋瑜也想過去,可惜拉不下臉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放的紙鳶都飛不起來。”
“這有什么,我幫你就是了?!敝x昌拉了拉手中棉線,足夠結實,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哄笑聲。他抬頭一看佳人早已面頰紅透,禁不住心頭悸動,生怕唐突了她,“三娘不必在意,他們并無惡意。”
四周無高山丘陵,清風拂起他衣袍,英姿颯颯,手臂一伸一揚之間便見兩只依偎的比翼鳥騰升半空。她跟在謝昌身后,目光追隨著天上紙鳶,粉面帶笑,偏頭笑意盈盈地詢問:“你可以教我嗎?”
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笑顏,謝昌微一滯,將棉線放到她跟前,“三娘來試試?!?
宋瑜正要伸手去接,只聽身后傳來重物狠狠摜在地上的聲音,她回頭看去,譚綺蘭面色憎惡地立在兩人幾步遠。地上正是她摔在地上的酒壇子,酒水灑了一地,濃郁酒香四溢,醉人香氣迅速彌散。
她手中端著一杯酒,大約是準備拿給謝昌的,目下雙目圓睜,不由分說地盡數潑在宋瑜身上。
饒是宋瑜躲得快,也不免被潑濕半邊身子。
謝昌蹙眉訓斥,“綺蘭,你怎可如此失禮?”
譚綺蘭氣急敗壞,“她勾引你,是她不知禮!”
此處動靜很快引來眾人目光,霍菁菁見三人劍拔弩張,忙扔下手中紙鳶走到跟前,見宋瑜身上狼狽,驚詫一聲掏出絹帕給她擦拭?!霸趺戳?,怎么弄得這個模樣?”
宋瑜直視譚綺蘭,緩緩搖了搖頭,“譚姑娘手滑了,一時沒拿穩酒碗。”
手滑能滑到人身上去?這話擱誰身上都不信,她聲音清淺,夾雜著春風傳入所有人耳中。
霍菁菁狠狠剜了對面一眼,帶著宋瑜走出人堆,“我帶你去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