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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打盹兒凍著了,目下頭腦昏昏漲漲,渾身泛起不正常的熱度。她按捏了兩下額角,毫無見效,手扶在窗戶上半天未能放下。她試著又喚了兩聲薄羅,可惜依舊沒人應答,這丫頭,關鍵時候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關上窗后非但不見好,愈加頭昏腦漲,甚至腳下綿軟連站起來的力氣也無。她勉力撐著墻壁,恍惚間似乎聽到屋外有人的談話,聲音既不是薄羅也不是澹衫,而是譚綺蘭。
她正在同另一人說話:“里面兩個丫鬟都支開了,你只需按照我說的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響應她的是一道陌生的男音,森然一笑,猥褻無禮。
兩人腳步聲愈加靠近,方向正是她的房間無疑。宋瑜只覺從頭到腳無一不冷,編貝緊咬,柔荑不由自主捏握成拳。
譚綺蘭與宋瑜從小一塊兒長大,按理說應當順理成章地成為閨中蜜友,金蘭之交??上Р⒉?,譚綺蘭對她厭惡到了骨子里,兩人私底下見面必要陰陽怪氣地挑刺,從不對盤。
起初宋瑜很是納罕,她并未做過什么人神共憤的事情,何至于兩人關系就成了這般?
后來一次宋老爺壽宴,宴請了平常生意往來較為密切的商人。其中有譚家和謝家,那時她才知道譚綺蘭是謝昌表姑的女兒,兩人青梅竹馬。譚綺蘭對她和對謝昌可謂天壤之別,原來這姑娘思慕謝家郎君已久,求而不得,卻被宋瑜輕而易舉地得到。
難怪今次上山非要跟著來,原來打的是這樣齷齪主意。
思及此,宋瑜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下午喝的那碗姜湯,想必正是被人下了手腳,否則她身體也不會如此。
悄然無聲地退到門邊,趁著兩人沒轉到正門時,宋瑜快速打開房門閃身而出。她不能走太遠,否則便會被察覺,走投無路之時見隔壁房間門窗緊閉,屋內昏昧。她料定無人,咬牙推門而入,迅速地闔上直欞門。
*
門一開一合之間,有馥馥香氣隨著傍晚晚風吹入屋中,沁人心脾,為這昏沉死寂的房間添了一抹生機。
地板分明是暖的,然而屋里寂靜過了頭,死氣沉沉,讓人毛骨悚然。
宋瑜顧不上這些,才一會兒的工夫頭腦便混沌不清,整個人仿佛燃燒了起來。她才從浴桶出來,身上僅著了一件輕薄羅衫,被薄汗浸濕。腳下蹬著繡鞋,連襪子都沒來得急穿,模樣頗有些狼狽。
眼睛適應了周遭環境后,只能大約看到房間的輪廓,布局與她的房間相同,只不過左右對稱罷了。她輕車熟路地穿過落地罩走入內室,身子一軟便倒在朱漆羅漢床上,冷熱交疊更替,難受非常。
一室昏暗,隔絕了外界的雨水嘈雜,是以云頭履緩慢踩在地板的聲音分外清晰。
“女人?”一道壓低的嗓音疑惑出聲。
無人應答,卻能聽見短促清淺的呼吸,鼻息間盡是馥郁芬芳。
宋瑜聽聞此聲,她仍舊保留一點薄弱的意識,身子僵硬下意識要逃開,然而手腳卻不聽使喚。她虛軟得不像話,使不上丁點兒力氣。這屋里有男人,她不能剛出龍潭便入虎穴。
*
打從房間進人開始,霍川便已察覺。
他沒有出聲,淺淡幽香越離越近,她在他身前走過,旁若無人地爬到了床上?;舸ū平差^,眼睛落在她縮在的角落毫無感情:“出去?!?
床上的人沒有動靜,他正欲伸手將對方提起,觸手所及的正是一處綿軟肌膚。
他能感覺到手下人猛地一縮,那處明顯比別的地方不同,待反應過來時室內已然寂靜許久?;舸ǖ穆曇舾幚淞诵骸澳膩淼呐?!”
宋瑜恍若未聞,她現在根本動彈不得,雙目緊闔,口中不住地喃喃:“叫阿母來,我要阿母……”
天知道她阿母是誰,又怎的出現在這里!
霍川拽住她胳膊,透過薄衫依稀能感覺到灼熱的溫度。他始知不對勁,抬起手背碰了碰她額頭,果真燙得驚人。況且她口中還語無倫次地念叨著,一聽便是神志不清。
霍川正欲轉身喚人,被宋瑜霍地握住了手。他的手冰涼,放在額頭上分外舒服,雖是隔靴搔癢,但聊勝于無。
握著他的雙手柔軟馨香,霍川有一剎那的怔楞。
正是這一下的遲疑,他胸膛便貼上一具婀娜溫軟的嬌軀,耳畔是她呼出的灼熱溫度,呵氣如蘭。一襲淡香將他包圍,有別于一般女子的香味,幽似玉蕊,更勝丁香。
☆、2玉仙妝
眼前是氤氤氳氳的薄霧,仿若置身于虛無夢境之中,她不受控制地前行,觸不及盡頭。
燥熱感并未消褪,灼燒得人口干舌燥,她痛苦地嚶嚀一聲,黛眉蹙起身體蜷縮,無助得像一頭迷失的羔羊。
放佛被一頭巨大的野獸壓著,動一動手指都成困難,酸疼疲乏。宋瑜緩緩抬了抬眼瞼,映著窗外初露的熹微,水眸迷迷瞪瞪不知所措。定睛一看面前是一睹月白的墻,敞露的領口中能覷見麥色的胸膛,昨晚光景魚貫而入,一幕幕清晰無比地在腦海回放。
她匆忙躲入了一間房,本以為房內無人,誰曾想……記憶到男人出現后戛然而止,彼時宋瑜腦子不斷告誡自己要逃離,偏偏手腳不停使喚。
那眼下,他們該不是……
她緊緊盯著面前的寸肌寸理,精致面龐煞白,禁不住栗栗顫抖。
半個身子都被他嚴嚴實實地壓在身下,更可怕的是宋瑜的雙手竟然環著他脖頸。稍一抬頭便能看見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五官深邃,劍眉低壓。纖長濃密的睫毛打下一圈陰影,長久處在黑暗中皮膚較白,唇極薄,鼻梁高挺,一看便知不是好對付的人。
宋瑜連忙收回手臂,慌忙要從他懷中逃出,后退時才覺察他的手臂橫在自己腰上。登時臉上一熱,又羞又惱欲給他一巴掌,又怕把人驚醒屆時更不好收場。她強忍著將人推翻的沖動,小心翼翼地退至角落,踉踉蹌蹌地翻到床下。
越是惶惶越是手忙腳亂,宋瑜半天沒能穿上鞋子。腳腕一截瑩潤似玉的肌膚裸露在外,她胡亂整理了兩下衣裳,好在都規規矩矩地穿在身上。趁著屋外一片青黛,她趿著繡鞋便要往外走。
沒走兩步心猶不甘,折身緊緊盯著床上熟睡的人。
這人壞了她的清白,即便昨晚她被人下了藥,他也不該趁人之危。宋瑜心中已將他與小人劃上等號,纖長十指不受控制地放在他脖頸上,隔空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最終沒能下得去手,宋瑜氣急敗壞地扯下床上帷幔,揉成團扔在他臉上,方才解氣。
直欞門闔上的聲音微弱,在寂寂清晨微不可聞。那恬淡幽香也隨之消逝,房中恢復平靜。
羅漢床上身姿頎長的男人抬手拿下臉上薄紗,緩緩坐起身倚靠在床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