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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這是不許可的。您自己也知道。”
尼基達砰的一聲關(guān)上房門,用背抵住門。
“可是,就算我出去一趟,對別人又有什么害處呢?”安德烈·葉菲梅奇問,聳一聳肩膀,“我不明白!尼基達,我一定要出去!”他用發(fā)顫的嗓音說,“我要出去!”
“不許搗亂,這可要不得!”尼基達告誡說。
“鬼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伊萬·德米特里奇忽然叫道,他跳下床,“他有什么權(quán)利不放我們出去?他們怎么敢把我們關(guān)在這兒?法律上似乎明明說著不經(jīng)審判不能剝奪人的自由啊!這是暴力!這是專橫!”
“當然,這是專橫!”安德烈·葉菲梅奇聽到伊萬·德米特里奇的叫聲,添了點兒勇氣,說道,“我一定要出去,非出去不可!他沒有權(quán)利!我跟你說:你放我出去!”
“聽見沒有,愚蠢的畜生?”伊萬·德米特里奇叫道,用拳頭砰砰地敲門,“開門!要不然我就把門砸碎!殘暴的家伙!”
“開門!”安德烈·葉菲梅奇叫道,渾身發(fā)抖,“我要你開門!”
“你盡管說吧!”尼基達隔著門回答道,“隨你去說吧!”
“至少去把葉夫根尼·費奧多雷奇叫到這兒來!就說我請他來……來一會兒!”
“明天他老人家自己會來。”
“他們絕不會放我們出去!”這當兒伊萬·德米特里奇接著說,“他們要把我們在這兒折磨死!啊,主,難道下一個世界里真的沒有地獄,這些壞蛋會得到寬恕?正義在哪兒?開門,壞蛋,我透不出氣來啦!”他用嗄啞的聲調(diào)喊著,用盡全身力量撞門,“我要把我的腦袋碰碎!殺人犯!”
尼基達很快地開了門,用雙手和膝蓋粗暴地推開安德烈·葉菲梅奇,然后掄起胳膊,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安德烈·葉菲梅奇覺著有一股咸味的大浪兜頭蓋上來,把他拖到床邊去。他嘴里真的有一股咸味:多半他的牙出血了。他好像要游出這股大浪似的揮舞胳膊,抓住什么人的床架,同時覺得尼基達在他背上打了兩拳。
伊萬·德米特里奇大叫一聲。大概他也挨打了。
然后一切都安靜了。淡淡的月光從鐵格子里照進來,地板上鋪著一個像網(wǎng)子那樣的陰影。這是可怕的。安德烈·葉菲梅奇躺在那兒,屏住呼吸:他戰(zhàn)兢兢地等著再挨打。他覺著好像有人拿一把鐮刀,刺進他的身子,在他胸中和腸子里攪了幾下似的。他痛得咬枕頭,磨牙,忽然在他那亂糟糟的腦子里清楚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叫人受不了的思想:這些如今在月光里像黑影一樣的人,若干年來一定天天都在經(jīng)受這樣的痛苦。這種事他二十多年以來怎么會一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不懂痛苦,根本沒有痛苦的概念,可見這不能怪他,不過他那跟尼基達同樣無情而粗暴的良心卻使得他從后腦勺直到腳后跟都變得冰涼了。他跳起來,想用盡氣力大叫一聲,趕快跑去打死尼基達,然后打死霍博托夫、總務(wù)處長、醫(yī)士,再打死他自己。可是他的胸膛里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他的腿也不聽他使喚了。他喘不過氣來,拉扯胸前的長袍和襯衫,撕得粉碎,然后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