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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蜜目睹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跟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大拋媚眼,而且她還夾在兩人當中,頓時無限尷尬,可她陷在車斗里,完全沒法回避。
克魯克山扶了陳家蜜一把,幫助她爬出車斗,然后把推車靠在自家前門的長椅邊上,他對著陳家蜜冷靜地陳述事實:“你騙了范尼。”
只要是跟她單獨說話,陳家蜜發現克魯克山都有意識地使用中文,一個可能的原因是為了表示尊重她,而陳家蜜覺得更可能的是他平時沒有機會和人用中文聊天。
“對,我騙她,這算是給她一個教訓,”陳家蜜覺得對熊孩子根本不必手軟,“如果她平時多讀書多看報,就該知道我說的都是假的,況且她今天還對我造成了那么大的傷害。”
她抬了抬腳,示意克魯克山自己受傷了:“你其實也很困擾吧,我讓她今晚不再繼續糾纏下去,還讓她高高興興地回家并且答應賠償,克魯克山先生,你就不要不知好歹了。”
克魯克山似乎是在嚴肅思考什么,然后他告訴陳家蜜他的決定:“請不要對我說四個字的中文,比如恭喜發財、年年有余之類的,我聽不懂。”
陳家蜜一臉懵逼地發現兩人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克魯克山幫她開了門,老珍妮在沙發上探出頭看向他們,克魯克山等陳家蜜換了鞋,但他沒有進來:“我到隔壁去一趟。”
顯然克魯克山沒有接受陳家蜜和范尼的和解方式,但這些對陳家蜜來說都無所謂,只不過她會有陣子見不到范尼,這不得不說是件好事。
尤其是她仔仔細細清點自己的損失之后。
昂貴的護膚品就不說了,她的外套、t恤被揉得和咸菜一樣堆在地板上,甚至有一件還被扔出窗外蓋在老珍妮的盆栽植物上。陳家蜜去撿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內衣也都被泡在后院的水池里,那一刻連陳家蜜自己都情愿撕毀協定,跑去隔壁狠狠一腳踹扁范尼的屁股。這么一想,克魯克山決定出面和范尼的父母談,還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或者說他實在太了解范尼了。
這么一來,陳家蜜沒了盥洗的衣物,她避開腳上的傷口簡單地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套上自己的長t恤,坐在馬桶上想用電吹風吹干剛剛洗干凈的文胸,然后晾在窗口吹一夜,明天就能穿了。
克魯克山聽到陳家蜜大吼一聲“等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和卡拉夫婦嚴肅地談了范尼的行為,獲得了他們會好好管教范尼的保證,他還向卡拉夫婦要了一瓶他們提供給客人的護膚乳液,雖然只是荷蘭本土的品牌,但是效果也不錯,陳家蜜可以用它應急。
陳家蜜不期然對上他的藍眸,立刻就著坐在馬桶上的姿勢緊張地并緊雙腿,還把文胸藏到了身后去,另一只手舉著電吹風的姿勢簡直蠢到極點。
看到克魯克山手里提著一瓶乳液罐子,她結結巴巴道:“謝謝,麻煩你放在洗手臺上,然后關門。”
這么多年家里沒有外人,為了老珍妮的方便,幾年前克魯克山找人在她的臥室里加了方便老人的盥洗空間,所以一樓的浴室一直是克魯克山一個人在用。多少年的習慣根本改不了,導致他忘記陳家蜜這個人的存在直沖進浴室。
聽到克魯克山關上浴室門的聲音,正在廚房沏茶的老珍妮探頭看過來:“啊,你回來了。”
如果她還坐在沙發上的話,說不定會提醒克魯克山浴室內有人,有些事情的發生只是一個又一個巧合的疊加。克魯克山想,最近的巧合實在太多了,他想起浴室里的陳家蜜,她雖然長得嬌小腿卻修長,難怪可以輕松翻過圍墻。
他這個才第一次見面的相親對象,只好目視前方專心開車。當時在咖啡廳,陳家蜜發現自家貸款延期后,坐在沙發卡座里把合同和表格細細地每條每款都看過去,而且她著重看了提交給農信社的還款計劃書。
陳家提請的貸款延期只是延期一年,但陳家蜜并不確定問題是不是僅僅只需要一年去解決,因為就她從合同上獲取的信息所知,農信社所貸款項通常不會很高,所以貸款延期的時常一般也不會超過一年。
因此所謂的一年并不足以說明陳家的實際情況。
見她不說話,陳媽攏了攏桌上的材料,又重新收回文件袋里,她面有難色,又沒法讓只能算半個陌生人的韓強出面緩和氣氛,半晌才嘆了口氣道:“家蜜啊,不是爸媽不告訴你,畢竟事情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講出來也是平白讓你擔心,何況你也幫不上忙啊。”
這話卻戳中陳家蜜因為方才的自省正兀自脆弱的內心,仔細研讀那些材料只是讓她表面上看起來冷靜,其實心中卻有一方深不見底的泥潭在把她往下拽,陳媽的這句“幫不上忙”讓她突然觸底,驟然被砸得生疼起來。
她可以無視別人嘴里的“幫不上忙”,但當這句話來自父母口中,陳家蜜則被戳中了最弱處,帶來的是不假思索的反彈。
“誰說我幫不上忙?!難道我姓陳,這事情還能跟我毫無關系?”陳家蜜臉漲得通紅,不僅是氣憤更是羞愧,“我上學讀書一路考到海市工作,莫非是為了把你們留在這兒什么都不告訴我,讓我自以為是地過安逸生活?我這次急著回來,還不是因為擔心家里出了事,結果真出事了我人也回來了,你們還是什么都不告訴我!”
陳家蜜猛然住口,她意識到自己太激動,這不是在家里,還有個韓強在場。而且陳家蜜覺得自己再多說一句,就要忍不住哽咽出聲了。
陳媽又何嘗忍心呢,但天底下做父母子女的,彼此報喜不報憂也都是出自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