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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住在城西,不是富貴人家也不是干凈人家。只要楊海能保證王家女兒能吃飽穿暖,再買個婆子伺候生活起居,王家的小姑娘肯定就再沒有能挑剔的地方了。這樣人家的姑娘必定不識字,也不通律法,到時候隨便弄個賣身契當婚書都能忽悠住。
“事情就這么定了,謝謝李大哥救我。”楊海對著李瑤千恩萬謝,趕緊給他整理衣裳。
“行了,別管我,把你自己弄干凈,咱們出去。”想到小姨子的所作所為,再想想大牢里的五個大舅子、小舅子,李瑤的頭更疼了。
不幸的是,李瑤忍不住開始回憶跟王鳳嬌滾成一團的那天晚上,王鳳嬌到底落紅了嗎?家里的姑娘長得可不怎么像李家吶!
——說話聲音這般高,是故意給她聽見,讓她不要在吃穿方面提意見的吧!
單輝心中怨憤,頓時把手中的書摔在炕桌上,她下了火炕在屋子里來回走,要給自己想個能繼續在三姨母家好吃好喝的辦法出來。
單輝當然清楚母親李燕把自己托付給三姨母照顧的時候,根本沒送來什么供應自己吃喝嚼用的銀錢,但她不認為母親沒付錢,三姨母就該克扣自己——她們是親人不是嗎?三姨母對她好,照顧她的衣食起居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已經連著兩天都沒用上可口的細致餐點了,三姨母不但不把家里錢財取出來給自己更換吃食,還故意把錢借給上司。
實在太可惡。
單輝打定主意要給三姨母點顏色看看,讓她明白不能慢待自己的道理。
舅兄李瑤昨夜在劉興志家里吃酒,醉了一場。清晨醒過來覺得自己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趁著天沒亮偷偷跑回家。
為此,勞動得跟他說好今天去縣衙里面走關系,把王氏兄弟們都撈出來的劉興志不得不再費功夫往岳母家走,前去尋找李瑤。
沒等劉興志走到狀元街,李瑤已經換了身體面又喜慶的鑲貉毛邊的厚實長袍,左右右盼的從李家宅院走了出來。他懷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把前襟高高頂起。
一看到正往街巷中過來的劉興志,李瑤眼睛一亮,快步向他走過來,“你看看這么多錢夠不夠?”
李瑤完全不把劉興志當外人,當街把懷里的包袱掏出來,打開給劉興志看。
包袱中裹著五兩一錠的銀子,劉興志一眼看去,心里立刻估算出差不多有三十兩,心想著難怪舅兄像懷胎七個月似的摟著肚腹,原來是銀子太沉了綴得腰帶撐不住。
“看看再說吧。”相對于李瑤大大咧咧的嬉笑模樣,劉興志臉上看不出一丁點笑影,連說出口的話都顯得遲疑不定。
李瑤把銀子塞回懷里,拉著劉興志往街邊的茶攤上隨便一坐,不依不饒的追問:“我說三妹夫,你這話什么意思?你在衙門里呆著,還能不知道把人撈出來要花多少錢?你這不是逗我呢么!”
劉興志仍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常年在縣衙的經歷讓他繃起臉來也有幾分嚇人,不像一般兵油子似的渾身痞氣。
他直直看向李瑤,沉聲道:“人當初是我找了關系送進去的。女婿如半子,我孝順岳父岳母誰也說不出不對的地方。我那群同僚看我的面子,自然是怎么嚴重怎么寫卷宗。過年的時候卷宗都是直接封存起來的,等到過完年,第一件事兒就是把封存的卷宗送到縣太爺面前過目,讓他解封。上面的期印,被人打開過能看出來,做不得假。若是讓縣太爺知道誰家膽子大得無法無天,在年里都敢生事,誰肯定會吃不了兜著走。你也別覺得縣衙里頭的做法過分,若不是你的大舅子、小舅子們被送進去了,縣衙的辦法連你都會拍手叫好。縣太爺和衛所會把這群異常不安分的人都是哪一家的、住在什么地方都記住,以便于日后巡視街道多注意著點,省得出了人命官司,縣衙連著衛所一起遭上頭斥責。”
劉興志說著停住聲音,往嘴里抿了一口茶潤潤喉,然后繼續向李瑤解釋:“縣衙歷來是破五開始上衙,放一掛鞭炮就恢復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將卷宗送到縣太爺的案頭上去。昨天晚上你要是在我家里歇下了,今兒個一早,我起來就能帶著你直接過來,好早點去攔住卷宗,到時候只要給經手過此事的同僚塞點銀子,再給看管大牢的獄吏們各送半貫錢,事情就算是了結了。但舅兄偷偷走了,我再來找你,這么一耽誤時間——你聽聽,鞭炮都放完了!咱們也不用著急的趕過去了,鐘縣令已經解封卷宗了。”
“事情不好辦了。”劉興志把最糟糕的結果轉告李瑤。
李瑤捧著懷里的銀子臉色登時煞白煞白的,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著急的扯住劉興志的手臂,朝他問主意,“那你說這事情可怎么辦?王家兄弟要是死了一個半個的,我家里也就算是毀了。”
妻子跟老子娘結下死仇,李瑤這輩子不會有好日子過,夜里睡覺都得擔心被妻子用枕頭砸死,更別提他唯一的姑娘李如的名聲了。
劉興志看著舅兄這副著急的模樣忍不住露出個笑臉,自斟自飲的又往嘴里灌了一杯熱茶,向他調侃道:“舅兄現在知道著急了?當初要是壓著岳母跟**子服軟,或者讓**子服從婆母管教,舅兄今天也不會著急了。”
李瑤沒好氣的瞪了劉興志一眼,粗聲粗氣的哼哼道:“你以為天下女人都跟三妹似的像活菩薩啊?就說我娘、你**子、大妹妹、二妹妹,哪個是好惹的?我就是心里害怕她們,過去才一點不敢插手的,盼著娘或者你**子爭出個高低,我再順著她的話說,誰成想鬧到今天這個地步。行了,你也別跟我賣關子了,要怎么辦你就直接告訴我吧。”
劉興志心里埋汰了李瑤一句“軟耳朵的孬種”,照實說了自己的打算:“鐘縣令是讀書人,最看重‘忠孝’二字。**子不管跟岳母有什么不對付的,她回娘家說婆母不是,導致兄弟打上門,甚至殺了岳母家里的下人、刺傷了岳父,這就是大錯。鐘縣令不會跟**子一介女流計較,但**子參與此事的五個兄弟一個都跑不了,全得按照律法挨一頓棍棒,然后再送去服刑——判刑這方面,我就是有天大的臉面也幫不上忙,你和我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