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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帝于太廟祭祖后,在萬云殿設(shè)宴。
碧闌干,棕軒窗,翠簾幕,紅戶牖。長桌上果酒飄香,美饌溢色。
文武百官一改平日在朝廷的劍拔弩張,在英帝應(yīng)允后往來談笑,軒敞大氣的萬云殿一時生氣熱鬧、蓬蓽生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也不想在今日觸了英帝的逆鱗。
這廂容硯正握著案子上的一盞茶,旁若無人地飲了一口后,同旁邊的寧王說話。
“唉……說起老八啊,我跟他皆為母妃所出,這性子倒還……咳,這不像?!睂幫跎碜庸遣淮蠛?,說幾句話便皺眉停下,咳嗽幾聲,復(fù)而又笑著說聲抱歉,繼續(xù)看向他,語氣慢的仿佛還活在幼時,“老八的腦子不比我差,可他就是不肯學(xué),除了捧著那些我看不上眼的古怪玩意,別的抱負都沒有?!?
聽他說起父王,容硯看著他,唇邊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很久未聽到有關(guān)父王的事了。猶記得兒時自己十分調(diào)皮,猴子一般爬到他身上,他只是用手將自己調(diào)整成一個不耽誤他的姿勢,接著用巾帕小心翼翼擦拭著一件瓷器。自己也看不上這些東西,可上世容王府被抄,百萬件名畫佳作和珠寶瓷器遭人哄搶,他坐上囚車路過容王府看到一地血,才知曾有人因它們爭得頭破血流。
這是老容王他一生的財富,是他的心頭肉。
都說人走茶涼,可老容王走后,再沒有有人擦拭它們時留下的溫度。
容硯垂眸,帶著扳指的手緩緩摩挲著灼熱的杯壁,很久才察覺到燙手。
將他喚回現(xiàn)實的是寧王的咳嗽聲。他側(cè)眼,忙道:“王叔若身體不適,不如先去休息。話說長生那小子怎么沒來?!睂幫趼犓Z氣誠懇,轉(zhuǎn)頭看他,目光透露出新奇,“奇了,你與長生素來兩兩相厭,竟互相提起來了?!?
互相?容硯垂眸解釋道:“侄兒作風(fēng)荒逸,堂弟不喜也很正常。不過侄兒決心改正,日后必與堂弟手足兄弟……王叔莫為這些小事費神了,多休息才是。”
寧王愣了一下,又咳嗽一聲,笑道:“我也是聽他說了你近來的動靜,覺得奇怪。改了好,改了好,同為皇家人,本就應(yīng)該……咳、咳咳?!?
這時,大殿正中的英帝忍不住看向這邊,面色一沉,“五弟的身子怎么越調(diào)理越差,可是府上的人未曾盡心?”不怒而威的眼神和語氣,讓萬云殿立刻靜下來。
寧王忙道:“皇兄多慮了。”無奈地看了眼容硯,他起身行禮道,“皇兄,王弟在此,恐會掃了諸位大人的興致,能否先行告退?”
英帝見他一臉堅持,嘆了口氣,悻悻揮了揮手。
自打老八走了,他總感覺這皇宮走少了什么,這才想讓老四出來走走,他們二人一聚??伤降着c兒時不一樣,龍袍加身,勤政為民,與兄弟聊家常的機會少之又少……
等寧王一走,大伙明顯感覺英帝的興致消了一半。那些各懷鬼胎的臣子,本想小提一把國子監(jiān)和南方洪澇一事,替太子或三皇子解燃眉之急,只得按捺住焦躁之心,將注意力假裝放在面前的玉食酒品上了。
今日的重陽宴會請了親王皇子及五品以上的官員,皆按品級落座。英帝的目光緩緩掃視一圈,忽然皺眉問,“老三呢?”語氣有些不悅。
提到三皇子,容硯微微挑眉,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空位上,眼底有一絲深沉的光。
英帝對三皇子的態(tài)度,可以說是不咸不淡,而他和這位排行老三的堂弟也沒什么交情。按理老三很早就做了藩王,這證明他沒有野心。
可他最后卻成功廢了太子,被立了儲。
容硯將茶盞端到唇邊,剛好遮住他唇邊那抹似笑非笑。只能說,這位堂弟根本不像自己老爹一般,只想踏踏實實做個逍遙王。相反,野心大得很。
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父皇,三弟在外就藩,三日要從南方趕回實屬不易。父皇不若再等等?!闭l也沒料到,第一個替三皇子說話的人會是太子殿下,但此話一出,平日與三皇子明著來往的人,頓時點頭應(yīng)和。
其中有一人身穿從三品棗紅色官服,黑色官帽下是一副年近三十卻豐神俊秀的面容。兩鬢微白,但久居朝堂的沉穩(wěn)銳利之氣,令他極有一番凜然風(fēng)韻,不難看出兒時是個俊俏少年郎。
英帝掃了掃眾人,目光忽然落在此人身上,打量一番,奇怪道:“許愛卿,近日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