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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泰十二年,這日正是元旦。
街上張燈結彩,車水馬龍,一片熱鬧好景。
南焦國并不忌諱女子拋頭露面,因此街上除了青壯年,正值豆蔻年華的窈窕淑女并不少見。這些個少女三三兩兩挽臂而行,于攤位前垂眸凝神、軟聲細語,細心挑揀著年貨。遠望去,粉衣藍影,霧鬢云鬟,好不賞心悅目。
抱酒樓里,幾個年輕俊秀的男子,正在最昂貴的包間里開懷暢飲。不知是誰舉杯向街上一觀,大贊街上美人如群,頓時招引來幾人起身去看。
“池老弟,我看那妞兒不錯。”
“……嗤,那是梁家的三小姐梁桃,下月初就要嫁人了。你個癩蛤^蟆就別想吃天鵝肉了!”
“不是……嘿!酒精上腦了吧池老弟,人家就是剛及笄,還沒說嫁誰呢。回頭我讓我爹攛掇攛掇,沒準兒我就能娶著了!”
“隨便你,反正我聽人說,這梁家三小姐品行不好。反倒是四小姐梁杏好些。”
“誒,說到品行,我倒想起一個女子。”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話。
三人頓時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枯荷許家嫡長女,因張嘴便語出驚人,最后在許老太太八十大壽上,一開口氣得老人家一命嗚呼,壽宴變葬禮,因此被逐出門去了。臨走前不帶分文,如今是生是死,人皆不知。
……
屋內香爐溢香,方才滿滿當當的桌上,就還有兩人坐著。一人長身玉立,身靠椅背,題字折扇一收,偏回頭來笑望桌上兩人。問道:“容王殿下,今日為何埋頭飲酒?”
循目望去,一席寶藍色深衣的男子目如寒鴉,昏昏沉沉直視桌上琳瑯酒菜,手中酒一杯杯灌著。
這人已有些醺了,可仔細看,那雙上挑帶笑的眼里,卻無半絲濁意,清明的噙著一汪冰川冷水。
可他笑著打了個嗝,手撐下巴,說出來的話卻輕佻無比,一股子邪氣,明顯醉深了,“三朝元老又參本王一本,說本王攪得民間雞犬不寧。狗屁!”
此話一出,窗邊的那些人頓時安靜下來。偌大的包間里,針落可聞聲。
容王對面那人卻是不驚慌,輕輕一笑,道:“這話若叫有心人匯報上去,可不止再參你一本這么簡單了。”
容王桃花眼一瞇,眸光如烈酒,清徹無濁,卻透著一絲凜冽。
下一秒,卻語氣輕松,緩緩道,“白兄此言差矣。在場的都是本王的好兄弟,還能害了本王不成……”
被稱作白兄的人裝作漫不經心,打趣似的與他碰了杯酒,“那可不一定。”
無疑是一場雙簧戲,兩人亦醉亦醒,在酒席上玩得漂亮。卻不知窗邊有人心驚一把,袖內手指心虛的攥起。
那人的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卻強忍著不露出異樣。接著,他見那位人白臉俊,桃花之相,才不過十八歲便世襲爵位的容王殿下,滿臉為難的用筷子夾著一顆紅燒獅子頭,忽然扯唇一笑,那獅子頭便朝他飛來。
他心里一驚,陡然斜偏過身去。那獅子頭卻在與他隔了兩個人的空氣中,從閣樓落了出去。他頓時頭皮一麻,吞了吞口水,發現眾人都在看他。
尤其容王,目光如炬,卻如同看著一個將死之人。臉上笑意不知何時更濃了,一雙潔白的手輕叩桌面,噠噠的聲音讓他一陣眩暈。
他不再遲疑,噗通一聲跪下。
“殿下,我……”
方才與他攀談之人更是驚訝出聲,“池兄,你……”
他認命閉了下眸。再抬頭,只見一襲寶藍色長衣近在咫尺,上面的鎏金細紋亮得刺目。
容王早已收了笑容,面無表情地負著手,居高臨下地看他道:“本王怎么想到,暗地里黑我的竟然是你,池兄。方才若不是心虛,你為何要躲?”
“我……”這人面色蒼白,嘴唇無色,翕動了幾番,像是要解釋什么,終究歸為無聲。
容王已轉身,揮揮手,眉頭緊擰,透露出不耐煩。他的語氣有些厭惡,“交給五更他們。”又冷冷道,“你的孤兒寡母我自會派人照料,只是,你死得會很凄慘。”
“沒有人惹了本王還能活著。我囂張也好,狠毒也罷,用不著你們評論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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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兩個頭戴帷帽的女子。一個橙衣若秋杏,一個紫衣若丁香。紫衣女子身材更加高挑出眾,凹凸有致,娉娉婷婷,身上還混著淡淡的佛香。
橙衣女子拉著紫衣女子的手,停在一家綢布攤子前,語氣心疼道:“姐姐離家一年有余,怎的也不知尋我?就住在山上的落佛寺中,若非聽阿鹿上香說看到你,我還以為、還以為你死了……”她湊到紫衣女子身邊,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