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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胡人幾族之事,知道的如此清楚,如數家珍,這便罷了。但這回紇的紅果出現在這里,又說非常難得,總不能是去回紇搶來的吧。
待郡主歇口氣,譚凈好便起身翻了一個玻璃茶盞放到她身前桌上,拎了玻璃壺倒了一杯茶給她。茶的香氣明顯逸散開來,便是從茶壺飄出、本就在屋中微微徘徊著的清雅之香。郡主笑瞇瞇道了謝,拿起來一飲而盡。譚凈好拎著壺都沒放下,便再倒了一杯。
“又輸了。”
正當這時,那廂窗邊沈容之嘆了一句,把手中剩余的黑子“啪嗒嗒”落回了棋罐里,起身下榻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坐下來,將桌上托盤里的玻璃盞翻了一個放在中央。譚凈好會意地往里倒了茶,又朝她弟與阿攸眨了下眼,幾人都翻了茶盞在身前,她干脆倒了一圈兒。
“嗯。”沈容之抿了口茶,又說:“嘗一嘗。”
茶湯明亮又清澈,入口清爽香醇但不濃郁,回甘生津。譚凈好看沈容之還看著她,便道:“是毛尖嗎?”這茶葉的樣子像是《天工造物》中描畫的毛尖,但她也不確定,而許多茶的味道若沒有特殊點,書中的描述在她這個門外漢看來其實都差不太多。
沈容之已經笑著點頭了,“明前毛尖。”微微頓了下,又說:“去年的。但保存的還不錯。”
當然了,明兒才是立春,今年的清明茶才沒開始采呢。
但已很是了不得了,明前茶是早春茶,芽葉細嫩,口感鮮爽,是茶中珍品。但因氣候緣故,清明前長成的還非常少,素有“明前茶,貴如金”一說。這可是她頭一回喝到這茶。
譚凈好一口悶了,又倒了一杯,還等剩下兩個喝完,通通倒滿。倒完放下茶壺,不去管沈容之含笑的眼睛,她視線一晃,便見那邊世子對他們這廂的熱鬧一點兒不感興趣似的,充耳不聞,徑自端了玻璃盞,傾身將涼透的“貴如金”茶水從半開的窗戶倒進了外面的青河里,才又慢悠悠地拎壺給自己重新倒了杯熱茶,送入了薄而鮮潤的唇中。
窗外雨聲淅瀝,且還有陽光在映照。
又晴又雨。
她轉頭問沈容之:“你們是知道今兒會下雨嗎?”
沈容之挑了挑眉,反問說:“昨日沒看云嗎?”
云?
“昨個兒下晌的云是長條形,純白色,一縷縷的,一端似有彎鉤。這是鉤卷云。”沈容之耐心道,“此種云朵出現,而前幾日若都是晴天,那么一般接下來兩三日內便可能出現陰雨天氣,且氣溫還可能會降。故有‘天上鉤鉤云,地上雨淋淋’的說法。”
“外面眼下還有太陽呢。”郭攸指了指窗外。
沈容之轉頭朝窗外瞄了一眼,回頭笑道:“這不奇怪,只是我們這里的雨云還未形成,但別處的雨云卻被吹了過來,才在晴天便下起了雨。”
“既是如此,那這雨應當下不久吧?”郭攸道。
“這一陣兒是下不了太久。”沈容之道,“接下來如何,還要看云層風向變化才知。”
郭攸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譚凈好心中汗顏,她想起來這知識她曾經學過的,什么積雨云魚鱗云透光層積云之類的,只是都還給老師了。
又聽另一邊譚七小少爺在問郡主道:“那苦瓜呢?”
“苦瓜是回紇本就有的,只是近兩年才發現它能吃。”郡主道,“雖然味道苦澀,但驅熱清心。”
兩邊人都聊得high極了,剩了譚凈好一個,干脆端了茶盞喝茶。她小小啜了一口,想再品一品,不經意抬頭,就見窗邊羅漢榻上的世子微轉頭望向了她,對上她的視線,淡淡問道:“下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