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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大人身為青州府城的知府也就是正四品,而譚二爺等各司同知也就是正五品,常策等各營守尉也都是正五品。這下便就與他們同樣品階了。
何況,據她所知,愉王府幕吏這八年來不過只有承平二年的府元、賀曠賀大人一個罷了。
如今沈容之成了第二個。
說白了,愉親王就是這隴西府的土皇帝,還是先帝特意恩準的。先帝允了隴西自主科舉,等于允了愉親王名正言順地招斂人才為己所用。沈容之做了愉王府的親信,便是一步登天。
不過,看這幾日沈容之與少年之間的關系,也許他應當算是少年的親信吧。
譚凈好平復了下心情,抬眼望去,卻見沈容之此刻卻是一臉訝異的模樣去看方才放出這個重磅消息的少年。
是了,此事眾人還不知情呢。授官應該是剛剛下達,否則賞梅宴上那些夫人們早便將此事拿出來大夸特夸了。那么,他們仨此刻便知曉了可算是有幸得很。
但這事無論遲早不都得公之于眾嗎?沈容之訝異什么?
啊……是少年的身份。他既說了“愉王府幕吏”,等同于承認了他的身份——是愉親王世子。
之前幾次見面,少年沉默寡言,沈容之又未介紹,三人團一直裝作不知道從未行過禮來著。如今這樣……是要請安嗎?
譚凈好目光慢慢挪到了少年面上。少年十分敏銳,立刻抬眸望了過來,靜靜看了她片刻后平淡地道:“不用了?!?
……這情景似曾相識啊。她回憶了下,上次在對面酒樓的芒種雅間,少年逆光推門而入,在她猶豫是否就“送葡萄”一事道個謝時,少年便是這般看她片刻,而后便說了“不用謝”三個字。
——讀心術有毒。
這話要是那些裝模作樣的人說的,她鐵定先捧一番“真是平易近人平和可親寬和慈悲”,然后再請個安,做足姿態皆大歡喜。但她看著少年漆黑的眼睛,卻覺得他說的“不用”……好像是真的不用。
他不在乎。
她再看沈容之時,沈容之已經又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了。她又要道:“恭喜——”
“哎哎,”沈容之抬手截了住,同樣道,“謝謝,不用了。”
兩兩相望,譚凈好想到她連續道了三次“恭喜”,沈容之亦連應了三次“謝謝”,兩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氣氛一下便前所未有的輕松明朗起來。
她感覺理智又回來了。
算起來,沈容之已經對他們仨透露了許多本不應他們知道的事。比如前日帶他們觀審,今日分析他們抓捕奸細的情形,還告知了飛云關外的胡軍狀況……以上種種,怎么看都不像是對待同僚家孩子的正常行為。何況以沈大爺的官位,說與譚郭兩家是同僚,不過是個謙辭罷了。
但即便如此,少年挑明了他的身份時,沈容之仍然很詫異,說明這應當不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也即是說,沈容之并沒打算告訴仨人他成了王府幕吏。
那少年……不,世子。世子這樣做,意欲何為呢?
看世子的行事,著實比沈容之干脆許多。她若直接問他,他又會不會答呢?
這樣想著,譚凈好便朝世子投去了視線。用眼神問他。
世子十分配合地用眼神回視。
然而譚凈好盯著看了半天,只覺得那雙墨黑如玉的眼珠漂亮死了,卻愣是沒看到一丁點兒預示性的回答。
而后,她眼睜睜瞧著那薄唇一點點一點點地揚了起來,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似天邊弦月。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對,這不是重點。她再往上看那雙眼,這會兒她覺得,那雙眼眸明明一左一右清楚寫著兩個大字:天、真。
……!
她從旁敲側擊到故意激將到言談挖坑到直接詢問——都沒用。看來他們是打定主意不會說了。
譚凈好垂下眼皮沉吟。
其實他們的行為說是示好自然不對,引誘……也算不太上,嚴格來說,當是——不著痕跡的引導、半真半假的提示、與若有似無的試探才對。引導他們看著這件事一步一步地發展變化,從旁提示一些他們不可能得知的事,最終……都是為了讓他們靠自個兒的腦袋思考出事情的前因后果與來龍去脈。
這很像是訓練,也像是試探,更像是考驗。
這時,她忽然想到沈容之帶他們去第一次堂審之時,他問的話。他問三人團“精彩嗎”,“害怕嗎”,當時她故意答了個“怕”,他便道:第一次見,怕是正常的。以后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怕了。
他們仨以后為什么會見得多,憑什么要見得多。
想著這所有,譚凈好心中,漸漸浮現了一個十分相當極其荒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