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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過戌正,但今夜的譚府卻仍燈火通明。
倆人就拉手并肩往譚家二房所在的留香居走去。
留香居在平安居的正南方,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在門口的小丫鬟上前請安之際,譚凈好笑一笑道:“請稟告二伯母,我與七少爺今日出門路過許府,見到一件怪事,特來向二伯母請安。”
片刻后,譚二夫人的貼身大丫鬟抱月掀簾出來,笑著向姐弟倆屈膝:“夜里風涼,二夫人請六姑娘與七少爺進屋說話。”
邁進屋時,譚二夫人正蓋著如意云紋錦被倚在明間的羅漢榻上吃茶。屋中還有兩人,他們的二姐譚二姑娘譚凌姿與五哥譚五少爺譚謙,見他們進來,均對他們笑了笑。
此刻,譚二姑娘的發髻只簡單綰了個攥兒,譚五少爺更是濕發披肩,應是剛剛沐浴過,繼而聽聞父親入獄的消息匆忙趕來,臉上已流露出焦急之色。
但譚二夫人卻仍是一片風輕云淡,六七請安后,便讓他們坐下,還令丫鬟在上茶后抱來兩個手爐,“冬日夜冷,拿著驅驅寒,以免著涼。”
待六七謝過后,譚二夫人也并未著急詢問他們,而是對眾人道:“二爺有信,道他并無大礙,只是要在牢中待上幾日,讓我們不必驚慌。”
這話一出,譚二姑娘與譚五少爺面上的神色登時便是一緩。
但譚二夫人隨即又對一雙兒女道:“好了,既已無事,便都回去歇了吧。”
譚二姑娘沒料到,她娘這就要趕他們姐弟回去,她還欲再將此事問得清楚一些,也好安心。但余光見到六七還在,便又改了主意,轉而笑問六七:“大晚上過來,是有何事?方才聽抱月姐姐說,你們今日見到了許府的一件怪事?”
然而譚凈好卻認為,譚二夫人正是不想兒女聽到六七欲告知譚二夫人的這件事,方才令他們回房去。因而她并未直接答譚二姑娘的話,而是悄悄抬眼看了譚二夫人一眼。
沒成想,這一眼望去,便見譚二夫人也正拿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她,此時見她望來方移開目光。
而后,譚二夫人又對譚二姑娘輕輕道:“你們爹爹既說無事,那便是真的無事。你還不相信他么?很晚了,你們該去睡了。”
譚二姑娘這下明白了她娘的意思是讓他們回避,她猶豫了一下,便聽一旁的譚五少爺道:“二姐,走吧。”
“……好吧。”她從榻上起身,走過六七身邊時,目光在他倆身上溜了過去,沒有停留地出了正房。
譚二夫人此時方對六七道:“有何事要說?”
譚凈好想,譚二夫人這般反應,應是說明了她已經知曉許賢之事。而這事譚太夫人都不知曉,那自然是譚二爺昨晚告知她的。那么,今夜她與小七來這里,也算是來對了。
她又想到來留香居之前,小七說的話,道他們沒有父母做后盾,不能如此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這話在眼下這場景中想來,真是再貼合不過。譚二姑娘與譚五少爺被父母瞞住,接受的消息均由父母過濾,讓他們能不必理會這些,只安心做個孩子。而她與小七若也諸事不知,誰又能替他們謀劃?目前還小倒是無妨,卻終不是長久之計。
思及此,譚凈好坦誠答道,“今日午后,我們路過長壽街許府,見到許家正在門上貼挽聯。我們已知許賢昨日于沈府喪命,想來那挽聯便是為他而掛。然而,許府大門緊閉,卻并未有請人吊喪的意思。”
譚二夫人靜靜聽完,表情不變地道:“不吊喪,許是許家另有緣由。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我們也不必多言。”
譚凈好見譚二夫人避開許賢一事不談,心中反倒更確定了,道:“是,彼時祖母身邊的張嬤嬤亦在,見此情形便先我們一步回府,想來應以稟告了祖母。但她走后,許府的大夫人欲出府回娘家,我們聽到她大罵許府與許大爺,道許賢乃是枉死,許府既不肯為她的兒子出頭,她便要去尋自己的父親親弟做主。”
譚二夫人聽到此話,眼神驟然一變,重復道:“許大夫人?”
“是。”譚凈好頷首。
譚二夫人沉默了,過了許久,竟對譚凈好柔和地笑了笑,道:“你來說說看,二爺是為何入獄。
”
譚凈好聞言,心中一塊兒石頭落了地,知道這是正視她了;而譚二夫人方才的沉默,便又側面印證了她對許家一事的看法。她組織了下語言,便開始道:
“前日,二伯在早飯前告知我們,許是有奸細混入了青州。而昨日,這個消息便在沈家的賞梅宴上傳開了。但之后,此事卻被許賢橫死一事打斷,導致我們無法探聽到奸細一事的發展。”
“原本我便覺得許賢之死有些詭異,一來,是此事發生的時機過于巧合,恰好卡在奸細之事撲朔迷離之時;二來,是他被殺的方式過于精準。他是被人從背后一刀割喉的,正中頸動脈,血跡甚至噴濺到了兩丈開外。如此快、準、狠的殺人方式,實在令人膽寒,若不是與之有深仇大恨,那便該是常年浸潤在殺戮中的人方所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