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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二爺手端小盞抿了一口羊奶后,看了侍立在譚太夫人身旁的張嬤嬤一眼。
張嬤嬤即刻會意,揮手帶著所有下人從明間里退了出去。
這一來往立即吸引了屋內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的視線齊刷刷地直射到譚二爺身上。包括譚二爺的夫人平惠縣主。
譚二爺在大家如狼似虎地注視下表現得很是淡定,亦不欲吊大家的胃口,緊接著就朝譚太夫人開口道:“母親,近日來,飛云關外的胡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然這句話一說,譚太夫人臉上的笑意就如同雪融般的消失了。
譚二爺神情未動地說了下去:“今年冬天大雪頻下,氣候尤為嚴寒。眼下年節將至,胡人為了過年的衣食財物,極有可能騷擾邊城。青州城內,可能已經有異族的奸細混入了。”
“奸細!?”譚八姑娘一口吼出了眾人的心聲。
譚二爺轉頭,視線先在小輩們驚疑不定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見自己的長女如今不過十二稚齡,面對外族侵犯、奸細暗藏這樣的軍政大事居然面不改色,一時不能確定,這究竟是無畏還是無知,便微笑問道:“凌姿,對于當下這種情況,你認為我們府上應當如何?”
面不改色的譚二姑娘:“……”——霧草!你啥情況也沒說呢……這就“哐啷”一個問題砸過來了?一上來就為難自個兒親女兒爹干事!?……難不成是讓我釋放想象力、天馬行空、盡情腦補、自由發揮嗎!!
譚二姑娘吸了口氣,看著父親淡定的神情與嘴邊露出的鼓勵的微笑,思考了一瞬,道:“按照爹爹方才所言……那奸細混入青州城內,目的可能有二:一是在胡人攻城時,設法打開城門,同城外里應外合;其二,我們家與內城南區的吳家均為駐守飛云關將領的家眷,一旦被囚為人質,便可當作籌碼用以威脅大伯與吳副將軍,以便與他們談條件。因此,為安全計,這段時日,我們當謹言慎行,自我約束,盡量呆在家中不要出門。若非出門不可,也應處處小心提防,以免讓奸細鉆了空子。尤其是爹爹,此時還未到年假,這幾日來往知府衙門辦公,路上定要有人跟隨保護。”說完,表情鎮定地看著譚二爺。
然而,譚二爺已在風云變幻、暗潮洶涌的官場中平安度過了十多年了。在譚二爺眼中:
這回答,是多么稚嫩淺薄。
這鎮定,不過是一只紙老虎罷了,脆弱的薄紙下是緊張殷切、期盼肯定、但又帶著驕傲自信的內心。
然這是他第一次將外面朝廷之事帶到女兒面前,帶到家中小輩們面前,那是一個與閨中風月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既已選擇親手打開這個世界的大門,做為引領者,自不能盡陳其錯,令孩子們銳氣全失,心生懼怕,失去邁步進入的勇氣。
蓋因對并無多少底蘊的譚家而言,后輩若失了勇氣,譚家便失了未來。
可女兒自小聰慧,在周圍人夸贊吹捧下長大,性子有些高傲,亦有些盲目自信。這樣性子,想法與做事容易想當然。若不及時打壓加以引導,恐后患無窮。
不過……事情亦要橫向比較。她小小年紀,面對當頭一問,仍能鎮定處事,雖然答案并不令人滿意,但亦盡力思量周全。在同輩人中,也算皎皎,做為家中弟妹的榜樣還是有余。
所以,他當先揚、后抑、再揚。
因此,他慢啜一口羊奶后,先對著女兒點頭微笑肯定:“凌姿有幾句話說得對。”轉而用嚴肅的目光看向睜大眼睛盯著他的孩子們,語氣沉肅字字清晰道,“奸細一事,實屬軍政大事。告訴你們,是讓你們在這段時間謹慎行事。為防止走漏風聲,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們的耳,就要爛在肚子里,之后絕不可相互議論,不論在家在外都不可再說與任何人聽。記住!是任何人!包括親人、朋友、甚至你們的侍仆!都聽清楚了嗎?!”
這是禁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