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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窗外不過蒙蒙亮，沈絮已然醒來。

她披著衣袍在房中赤腳走了一圈，心中茫然，最后撫著窗欞發呆。

就要出閣了，雖一早就認命接受了此事，但是一想到以后要與個不甚相熟的人同居同寢，還是有些忐忑。

她甚至狠毒的想過，縱然那人不受寵，但自己有個長公主外祖母，又有圣上垂憐，想來清越侯府的人不敢怎么怠慢自己吧。

“姑娘好歹穿上鞋，今日大好日子，可莫要著了涼。”紅湘踏進房里，一眼就看到了赤腳立在床邊發愣的人，便扶著人坐回了床上，又問道：“可要再休息會兒，左右時候還早，一會兒可沒得休息了。”

“好。”沈絮掀開被衾又躺了下去，也知今日可沒那么輕松，“你下去吧，今日可辛苦了。”

“姑娘回頭好好賞我一番就好。”紅湘笑道，今日的她為了應景也穿了身艷色的上衣，襯得小臉越發清妍秀麗。

“少不得你們的。”沈絮含笑說著。

靠著繡枕又閉眼小憩起來，紅湘放下床邊紗帳，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外邊早已忙成了一片，府里的婆子丫鬟來來去去，喜嬤嬤手腳不停，一邊吩咐一邊忙碌著。

沒過多久，門房的人就來報敬和長公主來了，不一會兒又說陛下特地派了兩個禮部司儀來。

老太太帶著人感恩戴德，她不喜沈絮，但是圣上如此看重沈絮，對于慶國公府來說未嘗不是增光。

長廊上細碎腳步聲，寬大裙擺窸窣擦過，身側丫鬟個個面染笑意，院中樹上所開之花隨風而舞動。

敬和長公主由丫鬟們簇擁著踏進沈絮的閨房時，沈絮正坐在銅鏡前，喜嬤嬤站在身邊含笑著打理青絲，關氏則于一旁整理著要用到的頭面。

“外祖母。”于銅鏡中瞧見了進來的人，沈絮轉頭起身，盈盈請安。

“見過長公主。”屋中的人放下手里的事，跟著福身。

“絮絮今日真好看。”長公主握著沈絮的手將人扶了起來，又仔細打量了番，往日種種浮上心頭，又是愧疚又是淚目，“長大了，都要嫁為人婦了。”

“外祖母都說絮絮長大了，絮絮怎好讓外祖母難受。”沈絮面容帶笑，輕聲安慰著長公主，“大喜之日莫要哭泣。”

“是是，是我不好。”長公主低頭拭去眼角淚水，拉著又說了一番話，待喜嬤嬤忍不住上前提醒時，才放開了手。

喜嬤嬤拿起象牙玉質梳篦，梳篦從發頂到發尾一下下，伴隨著吉祥的祝愿話語。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三梳梳到兒孫滿

……”

關氏端著滿盤赤金紅玉頭面上前，喜嬤嬤挽好發髻，拿起珠釵佩戴上，又雙手捧起丫鬟送來的鳳冠戴在沈絮頭上。

轉身進了屏風后面換上喜服，而慶國公府的門口正開始放著百丈炮竹，噼里啪啦引了一堆人圍觀。

一陣等待之后，長公主放下手中清茶，就聽到寬大厚重的精雕屏風后邊傳來細碎聲音。

未見人，先聞聲。

裙擺窸窣引人遐想，正紅裙裾隱隱在屏風一角露出，再往上是繡有精湛霞云百花的繁雜嫁衣，如天邊似火紅云，拖地裙擺逶迤，上墜小粒珍珠映圖案，下裙露出蜀錦繡鞋，俏生生地點著幾個小金珠。寬大廣袖掩蓋住她白皙纖細的手腕，長至細腰的青絲如黑綢順亮，上邊展翅鳳冠墜紅寶石，前邊是十二金絲串金珠而成的掩面簾，左右金釵步搖搖搖欲墜。

傾朱顏，鳳冠霞帔鴛鴦錦，屋外艷陽，窗邊群鳥。

送香風，銀釵金鈿珍珠屏，風花雪月，錦繡妍妝。

沈絮輕邁蓮步款步而出，面前金珠簾隨她而搖動，半掩琵琶半遮面。

長公主一時感慨萬千，仿佛看到早逝的女兒出嫁之日，紅云染面，羞羞答答，不覺淚珠滾下。

而看著人走來的關氏也紅了眼，她雖和沈絮相處時日不多，從一開始的懷有戒備到后來的真心相待，這人非但沒有敵視她這新夫人，反而處處相助于她，讓她忍不住將人看作自己的親女。

“你們……這可不妙了，娘和外祖母都紅了眼，我該先安慰哪個？”沈絮雖語氣愁苦，但卻是眉眼彎彎，心情甚好，自己也不算太慘，至少出嫁之日還有人為自己而落淚。

聞此言，兩人又笑出聲來。

長公主拿起妝臺上的一串壓裙玉佩走近，“外祖母虧欠你太多，若不是幾年前不聞不問，你也不會受了那么多苦楚。”

“外祖母，別說了，絮絮從沒有怪過你。”沈絮垂眸看腰帶下的壓裙玉佩，她從來都相信外祖母心中是有她的，只是因娘親早逝而不愿見自己而已，“莫要憂心，無論如何絮絮都會敬您愛您，不會忘了您。”

“絮絮……”長公主還是忍不住掩面啜泣，“十八年前，你娘親也是……這般說的，絮絮答應外祖母，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好嗎？”

“好……”沈絮帶著哭腔，重重點頭。

“好了好了，都莫哭了。”關氏擦拭淚水，上前寬慰兩人，“今日大喜之日，可莫要惹得新娘子也哭了，長公主也別哭了，絮絮出嫁該是喜事一件。”

“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