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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大喜之日,他就守在屋頂,喝了一樽又一樽的酒,聽著她與他人歡愛,看著她為人婦為人妻,最終有一天會為人母。
都說海枯石爛,海水都枯竭了,堅石都腐爛了,時間大概是最厲害的東西了,但那一刻里他覺得,即使海枯石爛、滄海桑田,他的痛楚都不會消散。
太痛,太痛了,像是刻在了骨髓里,印在了靈魂深處,流動在滾燙的血液了。
他殺過那么多人,手里沾過那么多獻血,卻還是第一次覺得這血液如此滾燙,炙熱得快要把他燃燒起來。
但偏偏心是冷的,像是把一團火焰冰凍在層層厚冰里。
不得求,求之不得,他就這樣作繭自縛,根本分不清楚是無法掙脫還是不去掙脫。
他后來又開始安慰自己,即使她嫁給了別人,但起碼她是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她會過得好好的。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好像這樣,疼痛的感覺就輕一點少一點。
大概也是麻木了,到后來,他已經可以相當淡定地看著她對著他人示好了。
平西侯世子天性冷淡,成婚之前別說是上青樓了,連通房侍妾也沒有一個,甚至家里近身伺候的都是小廝,每次都是他倚靠在窗前捧著書看著,然后她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上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以為他可以接受了的,以前那么多次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但是有那么一次里,她笑著窩在那個人懷里,纖長白皙的手指撫上那人漆黑的眉目,最后虔誠地在他黑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的眼睛落下極輕的一個吻時,像是蝶翼無力輕顫,最后落在花瓣上停歇。
他才發現,原來不是的,他還是做不到麻木的,原來淡定這種東西,他還是無法擁有的,他有生之年,從她身上學到的最深的一個詞甚至不是執念,而是——
不得安生。
因為她對著那個人說:“封赭,你的眼睛真好看。”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對他說過的話輕巧地忘了,轉身又對另一個人這樣說。
從前她是他的光亮,此后她是他求而不得的噩夢,想要殺之以圖后快,又想要把她擁入懷里碾碎。
再后來,她死了。
他那時候已經不在她身邊守著了,他回到了皇上手下,做著他忠心耿耿的一把刀,手里又繼續沾染上溫熱骯臟的血液。
有時候渾身沐浴上鮮血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真正地活著。
他聽到消息的時候,剛把劍刺進一個人的心臟里,那血液濺出來潑了他滿身,連視線都被血色模糊了,身后那人恭敬地報告——
“頭,京城傳來消息,公主殿下三天前薨了。”那聲音顫抖著,像極了風中無力搖擺的枝椏。
他站在尸體堆上,泡在血液里,卻感覺不到一絲活著的溫度。
他從江南千里迢迢趕回去,跑廢了十幾匹馬,最終還是趕不上看她最后一眼。
他此生摯愛,甚至是唯一愛著的人,從今往后,他再也看不見了。以前,他不敢看,以后,他想看也看不到了。
不得安生,不得安生,他現在總算是徹底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了。從遇到她開始,他便注定了是這個下場,不得安生。
長安長安,說的人無心,聽得人有意,到頭來只是一場笑話,從遇她開始,他如何長安。
他終究,不得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