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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一陣:“我這次回N市,是特地來找你的。我知道宋澄是你的學(xué)妹,所以看見她在給話劇找演員,才讓曲之洐去試鏡的。”
鹿裊裊看也不看他,遲遲才道:“哦。”
“裊裊……”
“徐燕則。”鹿裊裊抬頭望著天花板,打斷他,“我太累了。”
青年微怔,不待解釋,又聽對方道:“我們見面沒有意義,你已經(jīng)過上你想過的生活了,比起現(xiàn)在去打破你對我的想象,我倒覺得,讓我活在你的回憶里會更好一些——人們的回憶都是帶濾鏡的,你想象的我,肯定比真實的我要美好很多。”
頓了頓,她自嘲,“這樣的話你以后再在綜藝節(jié)目里告訴別人,‘我以前有過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但最后因為種種原因沒能走到一起’時,真情實感也能多些,就不必再在提起初戀時裝深情裝得那樣艱難,時間長了,說不定連自己都能騙過去,那樣的話,你應(yīng)該也會更開心一點吧?”
“鹿裊裊。”徐燕則幽暗的眼底閃電般亮過一道光,“我在你心里,一直是這副樣子?”
“不然還能怎么樣呢?”鹿裊裊也笑了,眼底卻不見半分喜色,“你愛我我愛你,深愛彼此兩不相疑,那是童話里才有的劇情,你比我更清楚。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我覺得我現(xiàn)在比以前想得更明白,我從來不是對你沒信心,我是對自己沒信心,所以不忍心用現(xiàn)在的自己去打破你的想象。”
“當(dāng)然了。”她步步緊逼,絲毫不肯放過對方,“如果當(dāng)年你是真心喜歡我,現(xiàn)在想借著見面之后的尷尬去放下放不下的感情,我倒很樂意去打破一下你的想象。畢竟放不下又求不得實在太痛苦了,我也不希望你活得那么痛苦。”
“鹿裊裊。”徐燕則一字一頓地喚她,“可我現(xiàn)在就很痛苦,在聽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沒來由覺得心疼。”
“把你哄小姑娘的那套收起來。”鹿裊裊指骨按住太陽穴,“今晚發(fā)生的事太多太突然,我頭疼,這會兒不想跟你斗智斗勇。”
“我——”陡然想起宋澄這會兒還在手術(shù)室里,徐燕則剛剛提起的氣焰又慢慢熄滅了下去,“行,那你先把外套穿起來。”
“徐燕則。”鹿裊裊沒有接衣服,也沒有動。閉上眼,反倒笑得很無奈,“明明我們……我們之前就已經(jīng)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又究竟算什么呢?”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不可理喻的人。”歪著頭轉(zhuǎn)過去看他,鹿裊裊微笑,眼底卻只有一片冷色微漾的燈光,“提出要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劈腿跟別的女生在一起的人是你,現(xiàn)在跑回來演依依不舍的人也是你。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告訴我,只要是我能給你的,就都給你行不行?”
徐燕則望著她,一時語塞。
開車送藍(lán)沅嘉回學(xué)校之后去而又返的楊蕁一踏進(jìn)醫(yī)院走廊,看到的欲言又止站在鹿裊裊身前的徐燕則。
眉目朗潤,情思刻骨。
她做徐燕則的助理時間不長,對他早年的事卻也略有耳聞,只是眼下當(dāng)真見到了傳說中的鹿裊裊,又覺得這姑娘除去漂亮,也沒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在徐燕則注意到她之前,楊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靜默的走廊上有由遠(yuǎn)及近的高跟鞋響聲,鹿裊裊格外敏感。
女人的敵意彌漫在空氣里,徐燕則感覺不到,她卻察覺到了。抬眼間目光交錯,鹿裊裊唇角上揚(yáng),勾出挑釁的微笑:“喏,你助理來了。大明星應(yīng)該也很忙吧?不用在這兒陪我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徐燕則皺眉:“裊裊……”
她打斷他,嫣然笑道:“咱們倆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自己一個人也沒關(guān)系的,你放心吧。”
突然熟稔起來的語氣令徐燕則微怔,鹿裊裊卻透過他高大的身形,分分明明地看見了楊蕁眼底緩緩蔓延開的一道裂紋。
就像當(dāng)年被撞破之后也依然敢站在徐燕則身后用眼神向她示威的女生一樣——神情里藏不住愛意,卻貪婪地,仿佛想要憑著這些零星的情感把徐燕則一輩子留在身邊。
可是只有她清楚,他從來不屬于誰,也永遠(yuǎn)沒辦法長久地留在一個人身邊。
僵持一陣,依然是徐燕則最先敗下陣來,發(fā)出嘆息:“好。既然你不想見我,那我走就是了。”
這話說得真是……鹿裊裊哭笑不得。
不管是什么樣的情境,他總能讓自己變成無辜的一方。
還想開口再懟兩句,卻不知道為什么,眼前像是被什么東西猛然一擊,鹿裊裊欲出口的話一瞬被生生卡在唇齒之間,再沒能說出去。
見她沒有開口,徐燕則眼神黯了黯,慢慢轉(zhuǎn)身離開。
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鹿裊裊慢慢睜大眼,看著徐燕則和楊蕁在自己面前離開,發(fā)不出聲音,直至沉入深海,逐漸無法呼吸。
世界旋即陷入一片黑暗。
***
睜開眼,天光大亮。
藍(lán)沅嘉從一堆文件里爬起來,手四處摸摸摸,最終摸到一只……活人的手。
手指修長,氣息溫?zé)帷K读算叮瑒偹堰€沒回過神,忍不住又摸摸。
沒錯,是只手啊。
理智回流三分,她心里一驚。眼鏡……成精了?
“別摸了,你的眼鏡在這里。”正天馬行空地開腦洞,同樣趴在辦公桌上半死不活的學(xué)術(shù)實踐部部長就掏出自己藏在暖手寶里的另一只手,奄奄一息地從口袋里撈出眼鏡遞給了她,“辦公室里的人來來往往,我怕弄壞,就先幫你收起來了。”
還以為自己也有神獸了呢,喪氣。
“學(xué)長。”失望地接過眼鏡戴起來,藍(lán)沅嘉問,“我們還要等多久?”
雙代會的學(xué)生代表來自N市的各個高校,進(jìn)會議室的會場之前,要先到毗鄰的團(tuán)工委辦公室簽到確認(rèn),領(lǐng)取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