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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自己倘若多年之后再談起這件事，該是帶著無盡悔恨的，但時至今日真正回憶起來才發(fā)覺，心里那塊兒竟如死水一般，是沒什么波瀾的。

“她能撒豆成兵，若我那時放她回東都見夜遲，她未必就打不贏樂清蘅。”

“是我，我親手把那時樂清蘅為她量身而制的符制成符水，喂她喝了。”

***

翌日是個冬日里難得的艷陽天，甫一天明，太陽光就順著淺藍色窗簾滑落進了屋，在窗臺上的魚缸里留下片粼粼波光。

米晨一大早醒過來，梳洗完畢正要給窗臺上的那個玻璃缸內(nèi)的兩只小生物投食，就發(fā)現(xiàn)兩條魚竟然紛紛翻了肚皮。

雖然知道小魚的命都短，但她還是很郁悶。看了又看，忍不住給湯承離發(fā)語音：“阿離，那兩條魚掛掉了。我在魚缸里鋪了好多漂亮的小石頭，可惜都還沒來得及給你看。”

等了五分鐘，對方?jīng)]有回信。

直到她按部就班地收拾好書包，整理完書桌，見手機仍然一點兒反應(yīng)也沒有，才有些沮喪地遲遲覺得，以前那些熱戀中女孩子們把一分鐘夸大成好像幾個月的心情，似乎真的不是臆想啊——

鹿裊裊沒課也跟著她一并起了床，宿舍里轉(zhuǎn)悠三個來回見她還坐在書桌前失神地發(fā)呆，不由笑吟吟地打趣：“大早上的，想你的小男朋友呢？”

宿舍里開了空調(diào)，溫度不低，鹿裊裊只穿了條寬袖子滾白邊的卡通印花睡裙，看上去青春活力又十分清涼，落入米晨眼里，是極清麗的一張臉。

她忍不住發(fā)問：“鹿學(xué)姐有男朋友嗎？”

鹿裊裊愣了愣，快速回道：“以前有過。”

米晨也見好就收，不問是誰：“那他一定很喜歡很喜歡學(xué)姐吧？”

“哈？”

米晨表現(xiàn)得分外花癡：“像學(xué)姐這樣好看的人，恨不得揣口袋里帶走才好。”

鹿裊裊笑起來：“又不是什么東西都能靠臉解決。”她神神在在的，“男朋友最不靠譜了，談戀愛不如養(yǎng)狗。”

米晨也笑瞇瞇的：“那我談戀愛去了，學(xué)姐你一個人孤零零地養(yǎng)狗吧。”

鹿裊裊：“……”

冷漠。

N大的周二是公休日，中文系的課只有前兩節(jié)，下了課，米晨帶著食物去團工委找藍沅嘉。

團工委在N大是個列于校學(xué)生會之上的學(xué)生組織，歷來負責(zé)主持最重要的接待工作，但大概是出于只要最精英戰(zhàn)隊的考量，歷屆團工委的組成人員永遠都只有二十八個人——這還是算上了前幾個年級的學(xué)長學(xué)姐。

所以一旦有了需要忙活的事，整個團工委都要傾巢而出，誰也不比誰閑。

必要的時候，甚至?xí)苯釉趫F工委辦公室過夜。

“我說——”藍沅嘉熬了小半個通宵，米晨過去時，她正頂著黑眼圈趴在桌子上裝死，“你再不來，我就要為國捐軀了。”

一進門就看見橫倒在沙發(fā)上躺尸的學(xué)術(shù)實踐部部長，米晨想著這人昨晚八成睡得比藍沅嘉還少，不由嘴角一抽：“既然人手不夠，為什么不干脆多招一點人進來？”

“因為如果人太多，貴組織就不夠高冷了。”

“面子能當飯吃？”米晨一邊把兩節(jié)課前買的早餐遞給她，一邊環(huán)顧四周，“何況你們折騰了那么久，我也沒見這兒有什么變化啊……”

——辦公室當然不會有變化，因為徐燕則的講座開在音樂廳。

立在音樂廳舞臺前，米晨仰頭看著掛在臺上的巨幅海報，嘖嘖感慨：“這是鼓動人民群眾大搞個人崇拜啊你們。”

海報高高懸在米色的內(nèi)壁上，圖中徐燕則一身玄衣長衫，手中握著把折扇，微微垂眼，臉上帶著被粉絲們評價為“招牌式的溫潤高深冷酷狂傲又寵溺”但米晨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笑的笑。

抬眼與他對視，她覺得他的神態(tài)像自己姥爺一樣安詳。

“你看到?jīng)]有，”藍沅嘉癱倒在場控的座位上，指指這兒指指那兒，“那兒，那兒，那兒，還有那兒，都是我們重新布置的。”

順著她三百六十度亂指的指尖，米晨看到了堆積在木質(zhì)地板上的粉紅色小氣球，掛在墻壁上的粉紅色小氣球，和飄在天上的粉紅色小氣球。

姥爺?shù)膬?nèi)心竟如此少女？她暗暗吃驚。

恰在百無聊賴之際，米晨收到了湯承離的回信。

簡潔明了的信息，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一點。”

魚死了，為什么要叫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