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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倒掛在棧道邊的樹上,他環抱著手闔眸小憩,鐵然是不打算搭理被吊在另一棵樹上不斷呼救的葉池。
葉池掙扎半晌,發現自己是被復雜的藤蔓纏著脫不了身,只是倒吊的姿勢太難以用力,才始終掙脫不出去。
“我說……湯、湯承離。”腳底的血一股子往頭頂涌,葉池看著不遠處也吊在樹上的那位謫仙般的同學,難得地有些局促,“能不能幫個忙,把我放下來?”
湯承離閉著眼睛不說話。
“雖然,雖然確實是我的不對……”即使對方閉著眼,葉池這次也非常心虛,“我不是非要跟她結同盟,也不是想要害你,只是……只是……只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說到這里,他又有些焦急,“我需要能醫治小引的法子,再拖不得了。若不是此番那女人自己找上門來要與我合作,我……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赤橙色的夕陽將湯承離的側影照成了一道剪影,從這個角度望過去,青年一動不動,卻能看到他微微下撇的唇角。
葉池語無倫次,鮮見地有些失態:“我不知道會這樣,所有的事情現在都……都不在我的掌控之內……”
“就你家顏引是人。”像是不想再聽他沒完沒了的絮叨,湯承離闔著眼,緩慢卻不容置喙地打斷他,“其他人都不是人,其他的命都不是命,都不關你葉公子什么事。”
葉池一愣,不說話了。
“所以既然蘿莉不能再幫你了,那與別的妖怪結盟就行了;所以既然那女人允了諾要幫你,那我會不會被傷到就也都是其次了。”湯承離清冷的聲音徐徐在風中飄散開,卷出一片草地荒莽,“葉池,這是最后一次了,你該祈禱再無下次。若然有下一次,我必定面不改色,見死不救。”
一片落葉順著藤蔓劃過葉池鼻尖,他愣了一下,突然就沒了話。
良久,他緩緩扯著唇角苦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有用,又挺沒良心的?”
湯承離這次倒吊著轉了個方向,索性連臉都不朝著他了。
“也是,你跟我不一樣。”葉池垂下眼,看見一片澄澈的天,低低喟嘆,“我沒辦法的事,我解決不了的問題,你總是有辦法的。如果是你,也犯不著做到我的程度。”
湯承離突然氣不打一處來:“什么叫我總是有辦法的?合該我的法子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倒是說說,”他冷笑,“我什么時候為著自己的事去害過別人?真不知道是你把那兩個鈴鐺帶壞了,還是你和她們天生一家子。”
葉池還待開口說什么,就見一旁的驛道上,飛快地馳過一道白影。
雖然那人馭馬行得極快,但仍能看到寸寸被赤色陽光染開的銀白色長發,和青年由著風帶起來的白色衣袍。
湯承離知道這是自己的回憶,可眼下跟看電影似的看自己以前發生的事,還是有些不適應,忍不住皺眉頭。
那年他替晏魂音去找公子夜遲,東都內逗留幾日,意外得知了夜遲早有未婚妻的消息。他本意是先回北疆再作打算,只是那時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卻又覺得得先去他未婚妻那兒看看,這一看,就看出了另一出事兒。
為夜遲未婚妻診脈問安的人是國師樂清蘅的妻子,伏在墻頭,他分分明明地聽見樂清蘅說,娶晏魂音只是個讓她自投羅網的幌子,夜遲真正的矛頭和目的,都是她背后的晏家。
人對自己不可控的力量總是或多或少帶了畏懼的,于王室而言,晏家若不能在群雄并起之時入世幫扶,留著便成了禍患。
事情到這個地步就再不是他能想法子的了,湯承離當即折身返回北疆,卻不承想,剛一出城在棧道上就被快馬加鞭追上來的夜遲給攔下了。
一片夕陽里,公子夜遲勒馬在湯承離面前停下,抬眼對上對方疑惑又帶了幾分敵意的目光,卻是頗有禮貌地先拱了拱手:“承離,我是巧合之下聽人談起,才知道你來了城中。只是卻為何不去尋我,徑自來了就又要走?”
漫天云霞中,那時的湯承離回過頭,復給他淡漠的一瞥。
夜遲像是這才記起對方口不能言,微微一愣之后又只好自己化解尷尬:“我追你而來,是想讓你此番回北疆提醒晏姑娘,勿要自入羅網。”
湯承離微怔,原以為他和樂清蘅是一伙的,現下看來卻又似乎不盡然。
低低嘆了一口氣,夜遲垂下眼,苦笑道:“當初是我口口聲聲要迎娶晏姑娘過門,如今卻又是我食言毀諾。”
湯承離眸中敵意稍稍散去幾分,又聽他道:“我此前去到晏家,的確是誠意請晏家入世,可晏家礙于祖訓在前,現如今……倒成了我騎虎難下。王上已經下了密令遣國師布局,只等以婚約為名誘晏姑娘入東都,再將晏家一并拿下。”
他當下所說的話,湯承離早在幾日前便偷聽樂清蘅說了個大概。因而他眼下見夜遲坦誠至此,意外之余,又有些不解。
倒掛在樹上的湯承離冷眼望著回憶里的自己,唇畔浮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