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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遵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原則,那位往冰箱里躺尸的兄弟也很給面子,在一刻鐘后出現(xiàn)在了米晨的夢里。
像是誤入了一卷被人按了洗帶子按鍵的殘破錄像,目光所及入眼皆是是醒目而喜慶的紅,環(huán)顧四周,卻找不到可以落眼的視線焦點。
她覺得自己像漂浮在半空中,看著國師樂清蘅在公子夜遲府中設(shè)下八方法器,布成天羅地網(wǎng)。
著了禮服的青年公子難掩眉間焦灼,院中踱步三個來回,仍忍不住發(fā)問:“國師這法子,可是確鑿無疑?”
年輕的國師一襲玄藍常服,神情寡漠,不咸不淡盈盈一揖:“公子大可放心,既有公子為餌,臣此一舉,必令妖女有來無回。”
夢境之中人影憧憧,像是起了薄霧,周遭影影綽綽看得不大真切,連人聲都被拉得渺遠飄忽。
再次回過神,已是見紅衣女子獨自坐于馬上,一路殺進府中,手中刀刃直指夜遲,聲音斬開一道清冷的光:“君子一言,諾重如山。”
青年公子被人扶住退后一步,堪堪避開她的刀鋒,艱難地開口:“我自當重諾,既已許下,亦自當踐行。只是現(xiàn)下……”
“只是現(xiàn)下迫于親族之言,父母之命,亦莫敢不從。索性鋪下這云羅天網(wǎng),待我來鉆?”女子聲音清媚,柔和的語調(diào)里甚至帶了輕和的笑意,接著對方的話茬向下說,慢慢大笑起來,“我晏家不比望族,卻從不是區(qū)區(qū)幾個道士合起伙,就能欺侮了去的。”
“姬夜遲,你可想過,騙了我,當付出如何代價?”
公子夜遲臉色微白,未及開口,立在不遠處閣樓上的藍袍青年鳳眼微瞇,指梢輕放,沾了符水的箭矢便攜著凌厲之勢,破空而出——
唇角一勾,紅衣女子挑釁般斜斜一眼睨向箭矢來處,那箭堪堪一停,凌空便滯在了女子眼前。
帶著金光的箭羽拼命向前,卻仿佛被什么桎梏隔空攔住,就此停在了半空之中。
公子夜遲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底裂紋一起,不安便逐漸擴大了開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國師射出的那支箭,在女子眼前一點一點地碎裂,墜落,直至化成齏粉消失不見。
眸光一轉(zhuǎn),女子輕笑:“雕蟲小技。”
待對方解決了飛箭,明眸重新轉(zhuǎn)而對向自己,夜遲無力之余,心里已然有了定數(shù)。
若今日必然一劫,大抵他與晏魂音,便必有一人……不可再活。
閣樓上的青年負手而立,沉吟一陣,發(fā)出一句冷哼:“誅殺一個女子,再難又能有何難?”
——有何難?
被侍衛(wèi)團團保護住的公子夜遲一時茫然,不知自己該如何行進下一步,只能眼看著晏魂音帶著幾分少女的天真嬌俏,佯作無辜地眨著明眸伸出纖長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清點人頭:“夜遲公子安插這樣多的侍衛(wèi),是存了心不再放我走嗎?”
護著自己的侍衛(wèi)被她逼近一步便后退一步,退無可退之際,他聽到她清脆帶笑的聲音,說出的卻是令人膽寒的話:“如此也好,這樣多的人,我?guī)Щ厝プ鰺艋\,頭骨成架,揭皮糊面,人脂做燭,定然比那些紙糊的要妙上許多。”
話罷,她手掌一轉(zhuǎn),徐徐握上刀刃。
珠玉連串般的血珠順著刃尖一點一點滴到地上,再用力,一滴滴的血液便連成了線,澆注頃灑到了草木叢林之中。
樓閣上的樂清蘅目光一緊,眼神一亮,眸底旋即掀起一股狂熱的得意。
等了這么許久,就是在等晏魂音用自己的血,去召喚妖物。
他布下的陣法只能困住妖孽,卻不能傷及常人分毫。
晏魂音是人,那陣法于她無效,但——
她手下,需要借力以與自己抗衡的,是妖物。
草木得了血,紛紛如同依勢生長的藤蔓一般,借著股隔空而來的無憑之力,瘋狂地生長起來。
植株花木爬起三丈,皆已隱隱有了人形,立在她的身側(cè),各自為屏為障,儼然成為一支軍隊。
年輕的國師微微闔上雙眼,二指并攏,默念一段咒語。
余光瞥見樓閣上藍衣青年指尖金光驟閃,夜遲知道是陣法被驅(qū)動了,咬咬牙,以自己為餌,引誘著晏魂音一步一步向法陣深處走。
初成精怪的草木沒有自我意識,卻個個都有兩三米高,被指揮著與侍衛(wèi)們互相屠戮,侍衛(wèi)很快就落了下乘,夜遲府內(nèi)一時間哀嚎遍野。有侍衛(wèi)被/干枯的樹枝凌空從中破開胸膛,血液濺到妖物的枝干上,反助長了它們的進攻之勢,枯木吸血,竟然長出幾片新葉。
“這些……這些吃人的怪物……”夜遲慘白著一張臉,顫抖著手緩緩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
原以為設(shè)下此計,與國師聯(lián)手,便能鏟除心腹大患,卻不曾想……
是他低估了晏魂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