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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葉池沉默了一陣,苦澀在唇角蔓延開來,“可能因為你也見過存活在這世界上的妖怪,便覺得能跟你站在同一條船上,話自然也多些……也可能是覺得,倘若靠賣慘能說動你,你就會回去找湯承離,想辦法把鈴鐺拿回來。”
米晨被他說得哭笑不得:“就對我那么有自信?我給湯承離下藥已經被他識破過一次了,就不怕他對我起了戒備,連門都不讓我進?”
葉池神色微微變了變,篤定道:“他或許會拒絕我,但定然不肯回絕你。”
“這話怎么說?”
“米晨你記不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的,湯承離也是個妖怪。”葉池徐徐道,“從懷黎山回來之后,他就帶走了鈴鐺。縱然我當時記憶不甚明晰,卻也隱隱記得,我被附身時……是與他打過照面的。”
“他那時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有道很淺的印象。從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鈴鐺精這樣的妖怪起,我就一直有個疑惑——詛咒是誰下的?為什么偏偏要詛咒我?我問過鈴鐺很多遍,但她很含混,連為什么一直陪在我身邊保護我都不知道,這么多年來,最根本的問題就一直被我們擱置著。”
“但是那日在懷黎山,湯承離點出了問題的源頭。給我下詛咒的那人,正是促成了鈴鐺精變的人——巫女晏魂音。”
說到這兒,葉池拿出手機,在圖冊里一陣翻找:“葉家是近代發跡,祖上算不上什么大戶,前幾代為了營造世家門派,特地差了人費工夫去搜集以前能跟葉家沾上邊的古志,就收集到不少正史之外雜七雜八的消息。”
“那些零落不成章的卷牘,和野史里較不得真的民間小道傳聞,于葉家而言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于我卻是歪打正著的恰巧有用。”
葉池頓了頓,抬起手機,給她看自己在老宅里拍的照片,光線穿破飛揚的塵埃,玻璃柜里放著的是一些收藏的青銅器鐘鼎文拓片。
“即使是小道消息,對晏魂音的記載也少之又少,她生在一個連紙都還沒發明的年代,死了之后沒幾百年就是秦王焚書坑儒,不知道關于她的其他記載,是不是也都一并被銷毀了。”
“我找了很多地方,也只找到一句形容先秦晏家的話,‘鎮北疆,不入世’。可奇怪的是,自此之后,再沒有任何關于晏家的消息。所以我猜——”
“要么是當時發生了什么事,致使晏家全族滅族,以致后來再無晏家;要么是有什么人,懷著不能言喻的緣由,將晏家在歷史上抹去了。”
米晨聽得云里霧里:“你為什么那么肯定,那個叫晏魂音的人一定能在流傳下來的書冊里被找到?”轉念想到明曄,她忍不住又補了一句,“如果是小人物的話,很可能被史書匆匆帶過,連個影兒都見不著。就算被記錄在冊了,時間已經過去了那么久,倘若書冊不巧在傳下來的過程中發生了點兒什么意外,那失佚傳不到今天不也很正常嗎?”
“但是米晨,晏魂音她是給我下了生生世世橫死的詛咒的人。”葉池一時不知該哭該笑,“或許你會覺得這樣的想法很自大……但我也向鈴鐺求證過,這樣的詛咒,連湯承離那樣的妖怪都下不了。”
“且不論先秦的巫女地位如何,能下這樣的詛咒的人,或許幾千年……也不過這一個。”
米晨終于反應了過來:“所以你是覺得,這么個牛逼的人,沒理由連查都查不著?”
葉池點點頭:“所以曲線救國,我去查了另一個人,湯承離。”
“那日在懷黎山,我聽到湯承離對鈴鐺說,他是得了晏魂音一碗心頭血才得以成精。我想他們既是同一個時代,便縮小了范圍,索性直接朝著先秦找。”
“西周列國多的是駭人聽聞怪力亂神的故事,他們代代口述相傳的傳說不知道被夸大了多少倍,但除去‘一妖抵千軍萬馬’這一條,基本能確定的一件事是,那時他名承離,白發赤足,喜白衣,能操縱冰雪。”
葉池抿唇,眼底浮現出淺淡的憂慮:“我這才意識到湯承離遠比晏魂音棘手,但正欲向下追究的時候,他在史書里的蹤跡也消失了。”
“這個人……不,這個妖怪,他消失了幾乎兩千五百年,再沒有在人前出現過。”葉池神色復雜地望向米晨,意味深長,“米晨,你難道不覺得,他此番出現,是特意……來找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