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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晨臉色一白，手上掰她手臂的動作頓時也停了下來。

“關(guān)你什么事？”湯承離極不耐煩，一邊款步朝這邊走，一邊皺起好看的眉頭，“沒有人教過你，不要在別人家門口這么放肆，撒潑也離得遠(yuǎn)一點兒嗎？”

女人聳一聳眉梢，渾不在意：“殺生有損修為，你既然遲遲沒對那個白癡肉球下手，就定然也不敢……”

她話沒說完，湯承離就提氣迎面揮來一掌。

往旁側(cè)一滾，堪堪避過那陣罡風(fēng)，掌風(fēng)正正擊到身后樓梯間的窗戶上，大塊玻璃應(yīng)聲而碎。

“你玩兒真的？”女人有些意外，手指重又攀上了米晨的脖子，指甲在剛剛的傷口上長長地劃出一個十字，“我只是想借點兒血而已，你連這都不愿意給？”

米晨被她指甲刮得倒抽冷氣，看得湯承離眸色一暗。手中白光一閃，方天戟的矛頭便快而穩(wěn)地落到了對方脖頸之間：“我再說一遍，放手！”

他最后兩個字咬得極重，仿佛是無盡威壓帶著浴袍的衣袂在無風(fēng)自舞。化形的方天戟，因怒氣而泛白的骨節(jié)，將俊美的青年襯得宛如天神。

青年握著方天戟一步一步逼近窗口，女人卻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明眸一轉(zhuǎn)，捏著米晨的腰，一個轉(zhuǎn)身就提著她坐到了窗口上。

公寓樓臨街，二十四層的高度能俯瞰小半個城市，浸著背后傳來的夜色涼氣，米晨不用回頭看，也能想象出樓下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你太小氣了。”不待湯承離發(fā)作，女人挑挑眉，已經(jīng)笑吟吟地松開了落在少女腰間的手，“那大家就都別要咯。”

重心一歪，米晨就這么像個物件似的被拋了出去。

“米晨！”眼睜睜地看著女生一臉驚恐地從自己面前墜樓，湯承離眼底一緊，一時間顧不得女人趁亂在眼波流轉(zhuǎn)間落到自己胸口上的掌風(fēng)，目眥欲裂地回?fù)暨^去的同時，整個人都跟著撲進(jìn)了夜色里。

米晨連聲尖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她的腦子空白了幾秒鐘，眼角的余光好像在短短一瞬里晃過了萬家燈火，但眼前視線對焦處，又是實實在在地，只看到了青年焦急的臉。

赤足而行，隨他一并躍下窗的青年，有一雙盛盡了暗夜流光的眼。她看著他黑色的短發(fā)在跳下樓的瞬間融入無邊的夜幕，然后一寸一寸地變長，一點一點地變白。

“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落到對方的懷里，米晨遲鈍地怔了半晌，才把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重力加速度趕走。

冬季的夜總含著無邊的涼意，高懸的寒星從頭頂一路蜿蜒到遙遠(yuǎn)的天邊，落到了山的另一邊去。環(huán)抱著城市的群山如同深夜里蟄伏的巨獸，黑影從遠(yuǎn)方映入瞳，融著交叉的道路之中的橘色車光，最終都落回了青年的眼底。

湯承離抱著她懸在半空中，浴袍松松垮垮地露著大片胸膛，銀白色的長發(fā)垂到腰際，劃出優(yōu)雅的弧線。

星月萬千，他眼底收納著一整個宇宙。

米晨愣愣地望著他，幾乎忘記呼吸。

“該死……”咬著牙將胸口翻涌起來的腥甜壓回去，湯承離抱著她徐徐落回樓梯間，擔(dān)憂地望向她，“你沒事吧？”

“我……”月光從他背后傾瀉下來，米晨抬眼間正對上他眼底幽藍(lán)的巨鯨，帶著些慌張地別開視線，“我沒事。”

湯承離有些疑惑，低頭看見垂落到自己胸前的白色長發(fā)，微微一怔，眼底旋即無措地浮起三分慌亂。

“你脖子受傷了。”抿了抿唇，他重又把她抱起來，卻不是商量的語氣，“先跟我回去。”

米晨垂著頭不說話，直到被抱著放到沙發(fā)上坐下來，才猶豫再三，在刺目的燈光下遲遲發(fā)問：“湯承離，我給你下了至少能讓你睡上兩天的安眠藥，為什么你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度過危機(jī)之后倘若細(xì)想，就知道他是在裝睡。

所以她偷偷拿走那對鈴鐺，他必然也是默然地看在了眼里的。

攥緊沙發(fā)的邊緣，指甲嵌進(jìn)布料，米晨整個人都在微不可察地發(fā)抖。

這個人，到底為什么……

疏離又生硬的語氣，讓湯承離拿藥的手稍稍滯了一滯。良久，才慢慢嘆出一口氣。

他確實是在裝睡。

他那時候是抱著手站在她身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專心致志將藥打進(jìn)啤酒罐的。

明明不喜歡冬天喝冷飲，他卻實在太喜歡她專注的神情，聯(lián)想力又總在這樣的時刻里格外豐富，明知她是在一心一意地給自己下藥，但落入眼里，卻還是在腦海里勾勒出了她認(rèn)認(rèn)真真向人示愛的樣子。

萬千風(fēng)華，念念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