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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一夜未睡的嵩山派四師兄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那輛馬車絕塵而去,思慮片刻便決定還是修書知會掌門一聲。
在疾馳的馬車之后,一只雪白的信鴿從客棧中飛起,撲棱著翅膀,眨眼間消失在視野之中。
***
離開越州后,姬罌并未沿著原定路線北上,而是轉道去往北方邊境附近的千崇鎮。
昏睡了兩日的阿瑤終于轉醒,一睜眼便對上趙問心閃閃發亮的眼睛,嚇得差點沒驚叫出聲。
阿瑤的轉醒加快了北上的速度,姬罌肆無忌憚地策馬揚鞭星夜兼程,于三日后抵達千崇鎮。
一行人并未在鎮子中落腳,而是直奔鎮子西面的石鐘山。
時近七月中旬,北地已有了幾分秋日蕭索的味道,車輪碾過林間的落葉,穿過叢林,不一會兒便看見從高崖上飛流而下的山溪畔,露出一間精致的小木屋。姬罌在屋前勒馬,將馬車拴在籬笆上,招呼眾人下車。
小屋雖然精致,卻是一副久未經打掃的模樣,屋內桌椅積著一層薄灰。姬罌拂去桌子上的灰塵,道:“地方不大,三間屋子,今日先在這兒將就一晚,我先去辦點事,明日再去渭水城探探情況。”
眾人沒有異議,分頭開始收拾屋子,而姬罌從箱底拿了件袍子便獨自出門離去。
姬無姜端著燭臺,看著姬罌的背影,又將目光投向姬堯光,,眨了眨眼reads;。
姬堯光拿過她手里的燭臺,嘆道:“石鐘山上有一位師父的故人,以往師父幾乎每年都會來一趟。”
姬無姜更加好奇,問:“什么樣的故人,師父居然要撇下我們單獨去見?”
姬堯光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先收拾吧,一會兒……”他頓了頓,低聲道:“后頭樹下埋著一壇酒,一會兒帶上酒,我領你去見。”
他的神色晦暗,姬無姜低低應了聲好,扭頭去幫阿瑤收拾床榻。
一時無話。
屋子并不大,不到一個時辰便收拾完畢。姬堯光親手在屋后老樹底下掘起了早年埋下的酒壇子,即使壇封未開,也能聞到似有若無的酒香氣。他拍了拍壇子上的泥土,對姬無姜道:“走吧。”
二人沿著山間小路緩步朝山上走去,路上姬堯光這才將這段塵封往事一一道來。
姬罌年輕時還不像如今這般行事不循章法,如同其他初入江湖的少俠一般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也如初知□□的少年一樣心里揣著一位姑娘。
她姓姜,單名一個顏,乃是文淵劍姜邵的獨女,明明生在江湖世家卻不蹭習武,自幼養在閨中,出落得亭亭玉立知書達理,舉手投足間端的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當年姬罌當街修理了一個紈绔,無意間驚了姜顏的馬車,她不但不曾怪罪,還給滿臉是血的姬罌遞上了一方絲絹。那只從馬車里伸出的纖纖素手、和那雙燦若星辰的明眸就此留在了姬罌的心底。
姜家雖不算什么樹大根深的名門世家,但當年的姜邵也是兵甲榜前十的人物,初出茅廬的姬罌自那一日起萌生出必須要在江湖上闖出名頭、爬上兵甲榜并且能得姜邵青眼的念頭。
可好景不長,還不等姬罌名揚天下,姜家卻出了事。
逍遙派首座大弟子死在了文淵劍下。
姜家的劍法獨特,逍遙派大弟子的傷口經詳細檢驗確認出自文淵劍無疑,當年的掌門人帶領逍遙派上下至闖姜家,要姜邵給一個說法。然而姜邵拒不承認,試圖力證清白,然而有傷痕為證,姜邵百口莫辯。
怒極的逍遙派掌門人立下戰書,欲與姜邵決一死戰,姜邵被迫應戰。然而在決戰的前一頁,姜家遭人襲擊,姜邵為救妻女身受重傷。翌日逍遙派掌門人登門,惡戰之下竟將姜邵斬于劍下,姜邵之妻心神俱碎,絕望之際口不擇言怒罵逍遙派暗下毒手害死了姜邵,姜家遇襲之事這才為人所知。
逍遙派頓覺有異,然而自家掌門已殺姜邵,縱心知其中必有蹊蹺,礙于顏面竟只反駁暗襲姜家一事,未曾重查大弟子遇害一事。
最終姜氏自刎于姜邵靈前,同日黑衣人侵入姜家盜走文淵劍,待姬罌聞訊趕到,只見到一府縞素滿地血污和奄奄一息的姜顏。
平時看似嬌柔的姜顏死死攥住姬罌的手,拼盡最后一口氣求姬罌:“我爹、我爹是清白的。求你……求求你,告訴他們,我爹……他沒有殺那人……沒有……”
姜顏最后是在姬罌懷里咽氣的,曾經吹彈可破的芙蓉面成了毫無生氣的白瓷,在他懷里徹底冷了下去。
也是自那之后,姬罌對這些江湖名門正派深惡痛絕,一步步變成今日的這幅模樣。
“若想證明姜邵清白,就要找到當年失蹤的文淵劍。師父窮盡一生,只為了這兩件事,一件是文淵劍的下落,而另一件……”姬堯光慢慢停住腳,看著道路盡頭長草萋萋的山頂,聲音微乎其微:“另一件,是為了讓姜小姐重新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