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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姜轉過臉,奇道:“這擂臺難不成只有本地人能打不成?”
“這倒不是reads;?!蹦侨藬[擺手,道:“姑娘有所不知,李家是越州的首富,每年都在越州城辦這個擂臺,年年的彩頭都是稀罕物件。但是這么多年下來,還真沒見什么人從李家的擂臺上把彩頭摘下來過。”
“這是何故?”
“李家雖是世代從商,但族中男子卻都自幼修習武藝,而如今的李大公子更是名師之徒,武功了得。有他守擂,二位想要摘得彩頭,恐怕不容易喲。”
二人對視一眼,卻并不擔憂,反而笑著對那人道:“多謝告知,只是若不試試怎知不行呢?!?
有強力對手的擂臺更加勾起姬無姜的興趣,他們辭別路人,飛快朝擂臺而去。
***
擂臺設在江畔的臨仙樓前,七寶琉璃燈裝在碩大的匣子里置于李老爺的主座一旁,此時擂臺還未開始,人群就已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
一表人才的李大公子李儒風站在臨仙樓上的雅間窗邊,看著底下熙攘的人群,面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他身側立著一個頭戴帷帽娉娉婷婷的女子,軟聲細語地喚他:“風哥。”
此女子乃是當地另一大戶趙家的千金,與李儒風青梅竹馬,兩家早就默認了這門婚事,只等互換庚帖的那天。
李儒風看向她的雙眼溫柔如水,執了她的手道:“蓉妹,你放心,這次的七寶琉璃燈我一定留給你來點!”言罷又悄悄附耳道:“我瞞著父親換了里頭的天燈,我的心意全在其中?!?
趙蓉蓉雙頰攀上彤云,嬌嗔一句便側過身去。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溫柔畫面。
而樓下擂臺外,姬無姜拉著姬堯光撥開層層疊疊的人群,好不容易擠到擂臺前,看見那裝著七寶琉璃燈的大匣子,也不由得驚嘆道:“這么大的河燈,我從未見過。”
“那正巧,今日不僅見了,還能親自放燈。”姬堯光不露聲色地替她撥開四周的人群,給她留下足夠寬敞的空間。
姬無姜滿臉興奮,跟著周圍的人一同起哄叫嚷著開擂。
不過片刻,李老爺在滿場的叫嚷聲中不徐不疾地走上擂臺,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李家的擂臺在越州已辦了十數年了,大家都是鄉里鄉親,這規矩李某就不贅述。今年的七寶琉璃燈還是老規矩,能者得之!”李老爺抬手示意,立即有家仆上前打開匣子的一面,露出里頭裝著的琉璃燈。
眾人嘩然。
只見那琉璃燈足有半人之高,僅僅這一面看去就能看到五光十色的琉璃,絲絲縷縷陽光投射其上,華光溢彩,美不勝收。
僅這一眼,家仆又重新將匣子合上。李老爺看著臺下眾人面上的驚嘆之色,喜不自禁,遂道:“好,今日的擂臺賽,正式開始!”
話未落音,臺下人群中登時有人躍上擂臺。
姬無姜并不著急,一面悠閑地吃著銀絲糖,一面看著臺上刀棍亂舞,還時不時和姬堯光揶揄幾句。直到這擂臺七八個來回之后,臨仙樓上的李儒風飛身而下站上擂臺時,姬無姜才正了正神色。
這個旁人口中武功了得的李大公子,不知是個什么樣的人物reads;。
只見李儒風持劍而立,身量欣長,衣擺隨風輕揚,英姿颯颯。臺下的女眷們竊竊私語,一雙眼止不住地瞟向李儒風。此人在越州也算是遠近聞名的俊秀公子,若不是與趙家的關系,不知會成為多少閨中少女的憧憬。
他的劍和他的人一樣,招式華麗,雖然劍式不俗,但比起江湖上喋血的劍法終究少了幾分殺氣與威懾。但越州城畢竟不在中原腹地,沒有什么出名的江湖人物,以李儒風的身手能在此占據鰲頭也不算稀奇。
眨眼間,李儒風已將四人踢下擂臺,擂下叫好聲不絕于耳,原本那些蠢蠢欲動、欲試身手的人也紛紛打了退堂鼓。李儒風在擂上環視一周,見無人上擂,不由得抬頭沖臨仙樓的雅間方向笑了笑。
李老爺顯然也很滿意,正準備起身宣布結果,不料此時姬無姜驀然飛身上臺。
她今日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利落衣衫,黑發高高束在腦后,面上依舊是平平無奇的易容,唯有那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李儒風,笑道:“李公子,請賜教?!?
見她是個女子,李儒風頓時有些猶豫。然而姬無姜利索地抽劍出鞘,挽了個漂亮的劍花,那身姿步法一看便知是個功夫不俗的練家子。見她一臉興致勃勃,李儒風將到口邊的話咽了回去,拱手抱拳道:“姑娘,請。”
無論如何,他不能輸掉七寶琉璃燈。
為避免顯得太欺負人,姬無姜并未使出無名劍法,而是用起了初學劍時跟著師兄偷學的一招半式。劍式雖然簡單,但她如今內力深厚,也能將這一招半式使出殺伐凜冽的感覺。
一個照面,李儒風明顯感覺到了壓力。
這個女子,確實厲害。
他不敢輕視,使出看家本領全心應對。而姬無姜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體內游走的內力之上。
氣從丹田而起,沿著筋脈游走全身,一呼一吸之間她都能感覺到明顯的變化。耳目變得更為靈敏,身體變得更加靈活,甚至全身的感知都被調動起來,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手的一舉一動、哪怕一次短促的呼吸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因此,她的劍沒有任何猶疑,摒卻一切干擾的事物,每一招都落得干脆利落。
這一刻她終于能領略到師父層說過的所謂內功高手的極高境界,瞬息萬變,皆了然于心。
隨著她每一劍的擊落,姬無姜突然想起了無名劍法第六式,這是她曾苦參數年無果的劍式。
無名劍法第六式,名曰無愧。
何謂無愧?用劍之人,其劍即其魂,不可愧對手中之劍,不可愧對本心魂靈。
如何無愧?唯雙目清明才可無愧,不被蒙蔽、不被誆騙;看清對手、看清每一劍落下的地方;心知每一劍斬落的用意。如此,才可達到無愧之境。
以往姬無姜的劍雖能達到不羈、不疑、不忘、不悔甚至無念之境,但往往面對高手時,她看不透對方的一舉一動,出劍雖并不猶豫,但多半都抱著僥幸與試探的意味,才多年參不透無愧的本意。
沒想到因這股內力的緣故,一個簡單無懸念的擂臺,竟讓她窺探到了無愧的境界!
幾乎是下意識的,無名劍法第六式即將施展開來!
李儒風疲于應對,如今更是壓力陡增,而臺下的姬堯光勃然色變!
體內的內力運轉到極致,在姬無姜點足躍起即將揮劍而下的時候,心口卻驀然一痛,內力似乎遇到阻礙陡然凝滯,姬無姜的身形也跟著頓了一頓reads;。
本以為要完的李儒風更是詫異,然而他很快反應過來,趁著這個空檔,以劍柄擊向姬無姜的腰腹之處,竟直接將她打落臺下!
姬堯光驚叫:“師妹!”同時凌空而起,掠上前攬住姬無姜,抱著她緩緩落地。
那種阻塞和痛苦的感覺僅僅一瞬,姬無姜捂著心口微微喘息。
“怎么了?”姬堯光滿臉擔憂,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卻未發現異樣。
“是我太莽撞了?!比缃裥度チ?,她才驚覺方才自己在做什么,若不是被這么一攔,無愧出手,不僅身份要暴露,李儒風恐怕都會受傷。她把臉往姬堯光的懷里埋了埋,聲音有些低落,“還好沒使出來,只可惜這河燈了……”
姬堯光知道她說的是什么,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溫聲道:“沒事,師兄給你贏回來。”
此時李儒風也大步走到擂臺邊,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姬無姜的對手,方才不過鉆了空子僥幸而已。面對姬無姜更是生出幾分愧疚之意,遂抱拳向她施禮,陳懇地說道:“姑娘,方才得罪了?!?
姬無姜從姬堯光懷里站起身,擺擺手道:“無妨,落下擂臺算輸,我服輸?!?
但姬堯光看向李儒風的面色就不太好了,他低眸對姬無姜道了句等我,旋即躍上擂臺,對李儒風道:“李公子,可敢一戰?”
看著姬堯光有些陰沉的面色,李儒風喉頭滾動,干巴巴地說:“公子……請。”
與姬無姜的收斂比起來,姬堯光簡直就是在單方面吊打李儒風。雖同樣沒有使用無名劍法,然而他多年雜學的種種劍招也足夠李儒風喝上幾壺。
五招之內,姬堯光一腳把李儒風踹下了擂臺。
臺下姬無姜噗地一下笑出了聲。
臨仙樓的趙蓉蓉啊了一聲,急忙提裙跑下樓去,李家眾人面面相覷,唯有看客們高聲叫好,滿眼崇敬。
此后,無人敢上擂挑戰,這次的擂主自然歸姬堯光所有。拿到七寶琉璃燈的姬無姜眉開眼笑,悄悄附耳對他說:“師兄,方才那一腳真夠狠的?!?
“誰讓他乘人之危,該?!?
姬無姜大笑出聲。
拿到琉璃燈,自然要等晚間放燈。等到天色盡暗,月上枝頭,白水河邊人頭攢動,盡是放燈的人。而拿到七寶琉璃燈的姬無姜與姬堯光自然成了最矚目的所在。
點燃燈芯,五光十色的琉璃燈如水,順著河水緩慢漂流而下,一層層琉璃蓮花瓣漸次展開,滿河蓮燈黯然失色。天燈漸次而起,整條河波光粼粼有如仙境。
待到七寶琉璃燈完全展開,一只潔白的天燈緩緩飛起,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其上,只為一窺書法大家的墨寶。
然而待看清天燈上的字,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姬無姜與姬堯光,眼神閃爍不明。
二人面上的笑容也陡然一滯。
只見天燈上寫著兩句話——
同心比翼,連理雙枝。
身邊有不少好事的人甚至上前恭喜二位,惹得姬無姜登時紅透了臉,拽著姬堯光捂臉就跑。
名家墨寶就是這玩意兒?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