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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弦另一處僻靜的別苑中,雕花梨花木的美人榻上橫臥著一個人,侍女跪坐兩側,輕輕打著扇子。
一個管事低著頭匆匆走入,垂手立在塌前,恭聲道:“爺,人帶回來了。”
“唔。”那人瞇著眼,意義不明地應了一聲。
“人就在廂房,要不要帶來?”
“不必。”那人道:“藥給她吃了么?”
“已經吃了。”
“那就沒事,讓她待著吧。”
“要不要派些人守著?”管事提議道。
“不用,要她留著是為她好,她若要走,走就是了。”那人輕笑,“反正目的達到了,不必再多費心思。”
“是。”管事縱然心有疑問,也不敢多言,頷首躬身退了出去。
遠遠有悠揚的絲竹聲傳來,余音繞梁,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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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五十弦更為熱鬧,屋舍各處點著精致的花燈,水榭游廊上各色絕色歌舞姬,伴樂起舞,鶯啼婉轉,在水面上遠遠傳開。
廂房中,阿瑤將最后一只珠釵簪進發間,終于露出一絲微笑:“好了。”不由分說地將姬無姜拽至銅鏡前。
鏡中映出女子姣好的面容,如云的長發盤成隨云髻,黛眉細長,眼角微微上揚,一雙眼烏亮如黑玉,顧盼之間卻蘊含著一絲凌厲的銳光。鼻梁高挺,面上略施薄粉,看起來肌膚細膩,吹彈可破。頰邊胭脂淡掃,勾勒出宛如嬌羞的紅暈,而那一雙唇不豐不薄恰到好處,點著淡櫻色的胭脂,微微張著,好似初熟的蜜桃。
這副模樣,莫說別人,就連姬無姜自己都要認不出了。
她目瞪口呆地盯著銅鏡里的人兒,喃喃道:“老天誒……”
淺碧色襦裙曳地,露出光潔的鎖骨,絲質的短衣貼著肌膚,渾圓的雙肩若隱若現。
“不行。”姬無姜愣了片刻,扭頭就要去拆發髻,“穿成這樣,路都要不會走了。”
阿瑤連忙攔住她,正色道:“五十弦的姑娘們都這么穿,你若是穿成旁的,才更教人起疑。”
姬無姜的手一頓,霎時垮下臉,“就不能換個方法?”
“不行!”阿瑤又擼下一只翠玉鐲子給姬無姜套上,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外走,“說好了要幫我拿到請帖,現在后悔可來不及了。況且……”阿瑤回眸對她一笑,“你這副模樣可比之前好看多了。”
這是姬無姜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這么夸,一時間竟窘得不知該說什么好。而這片刻功夫,就已被阿瑤拉著溜出了廂房,穿過后院的亭臺樓閣,奔向前院熱鬧非凡的九曲回廊。
這夜,京城鎮國公府的三公子裴元輝在此設宴,一擲千金包下整條九曲回廊,坐在回廊盡頭的水榭雅間中飲酒作樂。
此人乃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绔子弟,近日不知從哪得來一張神兵擂的請帖,沾沾得意大肆炫耀。好在此人身份貴重,而五十弦更不是什么可以放肆的地方,否則早就引得各方人士明搶暗奪。
阿瑤盯上的正是此人的請帖。
硬搶自然不行,可裴元輝好色,對于阿瑤而言,以美色接近他,探出請帖下落之后偷梁換柱,才是最好的方法。但裴元輝眼光挑剔,阿瑤對此并無十分把握,如今加上姬無姜,才多幾分勝算。
“一會兒不管誰得裴元輝青眼,都要設法讓他把請帖拿出來。”阿瑤一面半推著姬無姜穿過九曲回廊,一面附耳低聲對她道:“我這有一份仿制的名帖,只要他把真的拿出來,我就有法子偷天換日。一旦得手,就找借口脫身。”
姬無姜聽得頭皮發麻,“得裴元輝青眼?!”
“他不看上你,你怎么套他的話。”阿瑤說的理所當然。
“等……等等。”姬無姜頓時有些慌亂,從小到大,但凡遇上些什么事,那次不是用拳頭解決的,如今竟要讓她與人虛與委蛇、甚至以美色相誘!她如何經歷過這種事!
“這種事我做不來!”姬無姜拉住阿瑤,扭頭就要走,咬牙切齒道:“我以為直接動手搶就好了,哪想……”
“別想了,在這兒動手搶,就是送命!”阿瑤攔住姬無姜,眼眸深深,“你不想出去了?五十弦虎狼環飼,連玥背后之人身份不明,他把你擄到這里來指不定有什么目的。況且……”阿瑤一聳胸脯,輕哼道:“裴元輝還未必看得上你呢。”
姬無姜默默扶額。
九曲回廊很快行至盡頭,阿瑤抬手抿了抿鬢角,換上一副嫵媚笑容,順手接過侍女手中的酒壺,一手牽著姬無姜走向水榭。
水榭內輕紗幔帳,左右各設桌案,擺滿了美酒佳肴,裴元輝一身錦衣坐在首座,美人在懷巧笑著向他唇邊喂酒。水榭中有舞姬翩然起舞,身姿曼妙,輕盈如凌波仙子,看得裴元輝拊掌叫好。
當阿瑤牽著姬無姜走入水榭的時候,在座的目光很快被她二人吸引。
阿瑤穿著一身緋色的輕紗裙,挽高髻,面上是一張美艷無雙的人/皮/面具,覆以輕紗,舉手投足間風情無限。相對而言,姬無姜這身裝扮更顯溫婉,甚至還帶著一絲青澀氣息。
二人站在一處,好似一對各有千秋的并蒂花。
姬無姜微微低著頭,目光在水榭中掠過一圈,將眾賓客各色神態收入眼底,正在心里哀嘆之際,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
她霍然抬眼看向水榭西北角的桌案,那里坐著一個錦衣玉帶的公子,正端著酒杯看向她,眼里有微微的愕然。
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不正是姬堯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