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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地面驀然顫動。江籠花下意識地握緊縹緲山人的手腕,神色慌張地問道:“師父?”
遠處的樹林有鳥雀驚飛,縹緲山人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沒事,鬼門關易進難出,大約又有什么不長眼的人闖谷來了。”
江籠花這才放松下來,低聲道:“那就好……”
縹緲山人看向鬼門關的方向,將后半句話壓回心底:怎么偏偏這個時候?
心頭隱隱有些不安,思慮再三,縹緲山人還是決定前去探一探為好。他將手杖放到江籠花手中,溫聲道:“回屋的路還記得吧?”
江籠花點頭。
“為師去前頭看看,你先回去,我很快回來。”縹緲山人有些不放心,又囑咐道:“乖乖回去,千萬不要亂跑。”
江籠花握緊手杖,應了聲好。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耳畔,江籠花才邁開步子,緩緩朝住處走去。
在谷內生活了近三年,從最初的無法適應,到如今熟悉谷內的每一條道路。江籠花無聲吐了口氣,心底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積年累月的黑暗與平靜逐漸覆蓋住當年慘烈的過往與強烈的愛憎,卻又滋生出另一種情感——恐懼。
每每午夜夢回,她回想起的只有那暗無天日的地牢、無休止的折磨和逼問,那些切膚蝕心的痛楚仿佛已經牢牢刻入骨髓,縱使身體的傷口愈合,卻依舊能疼得她牙關顫動。
斷魂谷的草藥能愈合身體的創傷,卻難治心傷。
江籠花握住木杖的手突然顫抖。
師父去得那樣急,不會出什么事吧?他們難道找到這里來了?
魔宮,血典,妖女,余孽。
這些字眼接二連三地從腦海中鉆出,好似惡毒的詛咒,緊緊將她包裹。
是啊,那些人、那些人怎么會輕易放過她!
眼盲之后,她的聽覺開始慢慢變得靈敏。風吹過山谷、拂過樹葉的聲音,鳥雀拍打翅膀、啼鳴的聲音,草叢中昆蟲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她甚至聽到急而密的腳步聲漸次而來!
江籠花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的鼻尖開始嗅到陰濕的霉味和陳腐的血腥氣息,地牢里令人絕望的感覺重新涌上心頭,她聽到簌簌的低語,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和逼問血典與魔宮的消息。
江籠花驀然捂住雙耳,然而那源源不斷的聲音仿佛從心底而起,不論她如何拼命想要隔絕,那些聲音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為何、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足足四年了!為何不能放過我?!
“因為,你生來如此,這本就是你該過的日子。”萬千的聲音糅雜出一句話,嘶啞的、尖銳的、怨毒的、輕蔑的,在一瞬間齊齊響起。
江籠花渾身一顫,無力地垂下手跌坐在地。
“生來如此……”她垂下臉,突然發出吃吃的笑聲,“你是說我如今不過咎由自取么?”
“螻蟻,就老老實實地活在塵埃里,或者……。”那些聲音尖叫道:“去死!”
“閉嘴!”江籠花忍無可忍地喊道。
那些聲音再度四散開,陰沉沉地在她耳邊低語。
“四年前你就該死了。不、或許更早,十五年前你就該死在那里了。”
“你怎么還活著呢?他都背棄了你,你為何還要活著?”
“很疼吧?□□蝕骨的痛楚,你還想嘗幾年?”
“放棄吧,帶著那些秘密到墳墓里,就沒有人會再逼迫你了。”
“沒有痛苦,不被憎恨,這不就是你一直期望的么?”
江籠花以頭觸地,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受夠了……這夜不能寐伐骨錐心的日子,她受夠了。如果四年前沒有被……
“阿花!”在那紛雜可怖的聲音中,突然有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鉆入腦海,江籠花霍然抬頭,驚愕地張大了眼。
是他么?
“阿花!”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震碎了周遭一切怨毒的話語,江籠花將臉轉向聲源的方向,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是他!足足四年了……
江籠花腦中豁然清明。
對了,她不能放棄,茍延殘喘了四年,不就為了這一刻么?她還有話要告訴他,要當面問問他!怎么可以就這樣放棄!
孱弱的身體涌起莫名的力量,她突然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拔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