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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然。”晏楚流點頭。
“另外,我現在的處境你應該清楚。”姬無姜收起短劍,大喇喇地往身后的樹干上一靠,雙手抱胸道:“明天傅擎蒼的追捕令恐怕就會傳遍整個涼州,我能不能活著到靈州都是個問題。若你們想見到姬堯光,就必須保證我能安然無恙到達靈州。”
晏楚流微微瞇起眼。
姬無姜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想要見姬堯光可以,但必須是由她親自帶他們過去,寫親筆信什么的方式,想都別想。
“姬姑娘,你很大膽。”晏楚流饒有興味地看著姬無姜,慢聲道。
“左右不會比現在更糟糕。”姬無姜突然咧嘴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是吧,晏公子?”
他們二人針鋒相對,一邊的曲折葉不耐煩,大吼一聲:“你們怎么這磨嘰!不是說好去和善堂么,難道你又在騙我?!”
“豈敢。”晏楚流嘆氣,心下有些懊惱是否過早表明來意,面上卻維持著好整以暇的笑容,對姬無姜說:“姬姑娘,請吧。”
瘋無常曲折葉,邪教妖女姬無姜,以及風流劍晏楚流,這三個聽起來這輩子都會有什么的交集的人,湊成了一隊不可思議的組合,在這個風云暗涌的黑夜,悄然從涼州出發。
姬無姜這張活靶子自然不能拋頭露面,晏楚流弄了輛寬敞的馬車,連哄帶騙打發曲折葉去趕車,自己舒舒服服地往車內的軟墊上一躺,拎著一串葡萄,要多閑適有多閑適。
姬無姜近乎不可思議地指著馬車外對晏楚流說:“你讓他去趕車?!”
“唔。”晏楚流吐出一口葡萄籽,道:“他不趕車難道你去?”
“那你……”
“本公子這張臉往外頭一坐,這輛車明兒都未必能出城門。”晏楚流睨了姬無姜一眼,“風流劍的名頭,你以為是怎么來的?”
姬無姜回了個白眼,抱臂不言。而晏楚流卻來了興致,一面剝葡萄,一面給姬無姜絮叨:“曲折葉的名頭在江湖上可比你我嚇人多了,當年江東曲家那件事,是多少人的噩夢,折損了四大高手,竟也沒能制住他一個人。讓他趕車,誰敢來犯?除了那些個沒見過世面的山野毛賊,保準你能安安穩穩到靈州。”
“不過說起來,這件事曲家也是忒不地道。當年曲折葉也是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一個人物,如今被折騰成這瘋樣。”晏楚流晃了晃手里的葡萄,搖頭感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姻。你瞧,到頭來沒一個好下場的。”
四年前曲家的事姬無姜也略有耳聞,此時再聽晏楚流絮叨只覺得耳邊嗡嗡、吵得腦仁疼,然而晏楚流卻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這倆人也是可惜,青梅竹馬,又是同門師兄妹,緣分匪淺,也算是一對璧人。如今一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一個瘋癲成狂走上邪道,兩個弟子落得如此下場,真不知縹緲山人是什么心情。”
姬無姜索性閉上眼。
“都是業障啊,當初縹緲山人若不是那一念之差,曲折葉如今估計還是安安穩穩的曲家二少爺,曲家又哪里會遭逢如此變故。你說是么?”晏楚流感慨完,還不忘向姬無姜找點認同感。
“不都是你們這些世家門閥講求什么門當戶對。”姬無姜冷哼:“自己作死,怨得了誰。”
“門當戶對?”晏楚流搖頭而笑,“他們倆就算修上十輩子,也未必對的上。”
姬無姜眼皮都不抬,說:“迂腐。”
晏楚流卻一臉古怪,壓低聲音道:“你真不知道其中原委?”
“還能有什么,曲家門第森嚴,瞧不上江姑娘一介孤女,拆了一對鴛鴦,反而害了自家兒子。”
“噗。”晏楚流差點被一口葡萄噎住,一副姑娘你該補補腦子的表情,語重心長道:“姬姑娘,麻煩你想一想,曲折葉曲家行二,上頭有個近乎完美的大哥,只要他愿意,當一輩子的紈绔曲家都供得起。江籠花若真是一介孤女,縱然曲夫人心里不滿意,她會寧愿差點害死自己的親兒子也要阻攔這樁婚事么?”
姬無姜豁然睜眼,看向晏楚流,低聲問:“難道不是?”
“江籠花,可不是什么無依無靠的普通孤女。”晏楚流說得意味深長,“她可是在落雪嶺被縹緲山人撿回無色峰的。”
落雪嶺三個字在姬無姜腦子里轟然炸開,雙手驀然一緊,她低聲喃喃:“落雪嶺……?”
“這件事在江湖可鮮有人知。”晏楚流直起身子,定定看著姬無姜,“若不是縹緲山人親口所說,我也很難相信。落雪嶺意味著什么,你該知道吧?”
姬無姜喉頭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落雪嶺。這個被整個江湖武林遺忘了數十年、幾乎快要泯滅無痕的詞,終于還是被人提起了。
“竟然是落雪嶺……”姬無姜低聲道,正欲開口再問些什么,外頭的曲折葉卻陡然勒馬,馬兒一聲長嘶,停在了道路正中。
“什么人!”車外傳來曲折葉戒備又不滿的聲音,姬無姜和晏楚流交換了個眼神,悄悄挪到車簾前,透過細縫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