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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百來塊,岳老板太小氣了。”耍猴人說話的語氣很冷,冷的像玻璃上的寒霜。
這句話說完,他把背著的雙手伸到我面前,一只手上是血肉模糊的大老鼠,一只手上是爛了蛇頭的吐絲怪蛇。
老鼠和怪蛇我都扔在街頭的垃圾桶里了,又不是值錢的東西,他撿在手里,看來,他就是老鼠和怪蛇的主人。
損兵折將之后,幕后的主使終于坐不住自己上門了,聽他來者不善的語氣,難道是暗偷不成,現在想要明搶?
怪蛇的厲害我已經見識過了,誰知道他還有什么法寶,幸好我手里現在拿著菜刀,我想著臥室里的程月,把菜刀在胸前一橫,拉開拼命的架勢。
無論是誰,要是敢硬闖,小爺今天跟你死磕到底!
“想不到轉眼間,牙牙學語的黃口小兒,如今已長成颯颯少年,這橫刀家門的架勢,頗有乃父當年一夫當關的風采,可惜故人英年早逝,追憶及此,實在令在下不勝唏噓。”
耍猴人說到這里,把死老鼠和爛頭蛇塞進了肩頭的口袋,然后摘下頭上的寬邊氈帽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摸著小猴子的頭,小猴子馬上松開我的褲腳。
我仔細打量面前的耍猴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頭上稀疏的白發,一雙小眼放著寒光,他的兩只手是暗淡的黃色,這是常年接觸藥粉燒出來的。
他五十歲左右的年紀,看樣子比我爸大那么五六歲,聽他的言談,應該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這些話根本不是一個耍猴賣藝的江湖人能說出的。
從他的話里,我能得知他跟我爸打過交道,還在我小時候見過我,說到“故人已去”,語氣里確實很是悲涼。
按道理他跟我爸有過交情,不該來找我的麻煩,現在不但來找我的麻煩,他操縱的怪蛇,夜里還對我痛下殺手。
他跟我爸有什么交集都無所謂了,只要他主動站出來,不再偷偷釋放那些怪異的動物偷襲我,在明處面對面的爭斗,比時刻提防暗箭強多了。
想到這里,我鎮定了很多,抱著菜刀對耍猴人一拱手,咱也是讀過幾本書的人,客氣的問他:“既然跟家父有過來往,算是前輩高人,晚輩剛才失禮了,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先生?”
耍猴人一伸手,小猴子順著他胳膊爬到他肩膀上,他一邊逗猴子一邊小聲對我說:“岳老板不必客氣,在下宿仙鎮姬懷先,想必岳老板想問的,不止姬某的名字,呵呵,二十年前姬某風華正茂,偶然發現懸水嶺隱藏著兩口古棺,可惜姬某才疏學淺,自己不敢擅入古墓開棺取寶,得知令尊養玉神通,多次登門求他相助,共同前去尋寶,可惜令尊執意不肯,多次被拒之后,姬某用計強逼令尊,沒曾想令尊夜晚突然現身姬某落腳處,將姬某打的一敗涂地,令尊揚長而去之后,姬某心灰意冷,前往皖省蘄城學藝,十數年來略有小成,這才有臉還鄉祭祖,本想找令尊切磋一下,結果得知令尊已撒手人寰,姬某無奈,這才獨自前往懸水嶺,不曾想已經被人先行一步,燒了古棺,拿走了古棺里的寶貝。”
宿仙鎮是我們縣南邊的鎮子,就在懸水嶺不遠的地方,不過姬懷先因為在蘄城十幾年,口音稍微有點變了,我開始還以為他是皖省人。
陳勝吳高起義的大澤鄉就在皖省蘄城,那里還是馬戲之鄉,有很多高明的馴獸師,怪不得姬懷先能操縱蛇鼠,原來他在那學了十幾年。
姬懷先二十年前就發現了懸水嶺有古棺,那意思就是,程月最低也在那里躺了二十年了,他說有兩口棺材,我只發現了程月的這口,另一個我見都沒見過,難道另一個也是天啟皇帝打造的棺材,被石翻天弄走了?
這個姬懷先在我爸手里吃過虧,現在學藝歸來攢著勁想報仇,看他這個執著的勁頭,我要是跟他糾纏下去,會無休無止,我還是把他打發走了才好。
我決定來個死不承認,就對他說:“姬先生,不知道你說的有人燒了古棺,還拿走了古棺里的寶貝,這個跟我有什么關系?”
姬懷先笑了笑說道:“臘月二十一,姬某剛剛返鄉,打聽到令尊的死訊,立刻就上了懸水嶺,仔細搜尋后,在亂葬崗發現了有人埋了新坑,挖開一看,地下的古棺灰燼尚且溫熱,棺材蓋也被掩埋,姬某在山下小路發現有往返的車轍,詢問修車師傅后確定了車型,這樣的車本縣只有兩輛,其中一輛,車主是個賭鬼,萬萬沒有上懸水嶺的膽量和本事,而剩下的一輛,現在就停在岳老板店鋪旁邊。”
姬懷先指了指我店鋪東邊,皮卡車的車頭,正好在拐角處露出來一點。
我的店在街道最東邊,東邊原來有個小小汪塘,最近被街道辦給填上了,我才把車停在那邊,夜里程月彈蛇打壞的窗戶,也在東面。
姬懷先看看我再看看皮卡車,加重語氣說:“私自發掘燒毀國家文物,這可是彌天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