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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蘭忽然一蹦三丈高,慘叫道:“啊啊啊啊啊叔!”
她這下可不是想要來一巴掌的事情了,而是簡直想把自己劈成幾段,干脆拖出去喂狗。
她怎么能——她居然——忘記了還在等著她的寧王和秦王!
贏蘭站得太急,眼前發黑,險些暈倒。只覺所有景物都是一陣天旋地轉。心里更是天崩地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茍熹那樣囂張,說他手上沒有沾著幾條人命,贏蘭是決計不信的。糟糕的是,因為他那樣囂張,說不定寧王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更糟糕的是,他們只知道茍熹追著她到處跑,然后就忽然沒影了,不知她是死是活。
這很容易令人產生最可怕的推測。
如果叔以為她出事了……
她根本不敢想象寧王會有什么樣的表情。
學堂每次考校,她哪怕是沒拿第一,都會覺得灰溜溜的,寧王來長華宮也不敢去見他,害怕看見他失望的神情。何況是眼下?
諸良扶住她,柔聲道:“阿姒,不要著急,我們立刻就回去,去找寧王殿下他們。”
贏蘭虛弱地點了點頭。
諸良將她打橫抱起,踏過滿地狼藉血泊,不令她沾染分毫,走出了暗巷。
血腥氣為之一淡,夜風送來清爽的涼意。諸良走得很快,贏蘭冷靜了一些,環繞住他的脖子,輕聲問道:“阿良,你連我都要瞞著,你愿意讓叔看見你?”
諸良怔了一怔。
贏蘭埋在他的胸膛前,臉色極其蒼白,很不好看,顯然還在心心念念著害怕寧王擔憂。但她再慌亂也永遠不失清明,說什么都是簡單直接,一針見血,教人不得不戳破底下最不堪難看的膿包,流出汩汩的血。
“阿姒。”
贏蘭神思不屬,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諸良笑出聲。他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輕柔地、無聲地開合嘴唇,念著她名字的輪廓。
阿姒阿姒阿姒阿姒……
反反復復,不厭其煩。
那樣柔軟美麗的音節,仿佛是沾了蜜糖的鶴頂紅,天生便是叫人俯首稱臣的毒。
甜美如她,兇惡如她,一遍又一遍地侵蝕他的喉嚨。令一呼一吸也跟著開始疼痛。
***
諸良當真沒有和寧王秦王照面。
贏蘭不知自己被他抱到了哪里,回過神來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了。過了半柱香,她忽然被人用力抓住肩膀。
她并沒有任何反抗,因為他的氣息令她無比安心。此生此世,唯此一人而已。
寧王上下打量著她,輕聲道:“小寶,你沒事?”
贏蘭從來沒見過寧王這樣凝重,甚至帶著一點緊張的神色。以至于她居然一點都不慌亂苦痛,反而生出一絲隱秘而可恥的竊喜。他這樣關心她,這樣愛護她。她搖了搖頭,說道:“叔,您放心,我一切都好。”
寧王無聲頷首。在他背后,旌旗高揚,鐵甲森然,整條街已經靜如死路。他這次帶出宮的青深,在所有暗衛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在刀折之前,殺光這條長街上所有的活物都不是問題,卻居然被人一劍穿心,當場斃命。
那些賀川人有這樣的功夫?
這小小環踞,難道還有高人潛伏?
不多時,郭先生等人也被帶了上來,個個跪在地上,面如土色,汗流浹背。有幾人身穿儊月官服,或嚴肅或緊張,其中一位為首的老者頗為面善,贏蘭憶起他就是那一日與巫咸王子在一起的北陵蘇摩。
北陵蘇摩上前一步,恭聲道:“拜見寧王殿下,秦王殿下。”他并不知道贏蘭身份,之前見她與寧王在一起,姿態親昵,以為是寧王寵姬,因而不曾跪拜。
他橫了一眼這群惹事的賀川人,眼底生出幾絲輕蔑憤怒。之前的巫咸王子也是,他們也是,簡直都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敢惹出這樣天大的麻煩。最可氣的是,他們這樣做,每次偏偏都挑了他當值的時候。
再多來一次這種事,他肯定要提早告老還鄉。
郭先生等人抖如觳觫。他們知道這三人氣度非凡,錦衣夜行,但也萬萬沒料到竟是白龍魚服,鳳血龍髓。如王大家等,尚且不明白發生了什么;有些茍熹的狐朋狗友,心知肚明,做賊心虛,抖得差點快暈過去。
北陵蘇摩道:“爾等非我族類,在我儊月京畿之地,居然敢當街殺人,謀逆不法,犯下滔天大罪!殿下,這些人犯您千金之體,罪該萬死。臣以為,應當將他們及同黨全部處死。”
王大家悚然一驚,哭道:“殿下,妾對此事一無所知……”
另幾人也跟著哭哭啼啼,大呼冤枉。看著是有幾分可憐。
寧王低聲道:“小寶。”
贏蘭怔了一怔,才曉得寧王這是在咨詢她。想了一想,說道:“叔,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我們與賀川剛修好國書,這些人中也確有無辜之輩。若是全殺了,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