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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蘭怔了許久,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不侵雖然早被磨牙削甲,畢竟是獸類,爪子依舊鋒銳,輕而易舉地劃破了她的衣袖,洇出幾道血痕。她連氣都生不起來,暗道:自作孽,不可活。有狐……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想到當時所思,她便不由苦笑,神情恍惚,忘了外界。
直到一只不軌的手將她的神智拉回。
贏蘭確實是發呆發傻了,否則一般人等對她有惡意,她早便察覺,有備無患。可這次卻是待那人觸到她身上,她才猛然驚醒,直接手肘朝后,用力猛擊。對方慘呼了一聲,松開手,卻有更多的手向她抓過去。贏蘭并不回頭,一邊以掌為刀,向下敲去,折斷其中一人的手骨,另一邊直接拔出發間金釵,一個回身便向另一人的眼眶戳過去。
那人爆出一聲凄厲的慘呼,卻被煙花之聲蓋了過去。
贏蘭暫時得脫,毫不戀戰地往回跑。一切不過短短一瞬,兔起鶻落,甚至連一朵煙花都尚未謝盡。
受傷的三人叫苦不迭,其余等人為她突然爆發的兇悍所懾,一時都有些戰戰兢兢,不敢再追。
茍熹扯著嗓子道:“你們都傻了么?她才一個黃毛丫頭,你們這么多人還搞不定?這里可是本大爺的地盤!快點,快點給我追上去!”
眾人趕緊追上去。
贏蘭左拐右拐,都沒能甩掉這群人,感覺倒是離想去的地方越來越遠。她咬了咬牙,心中暗悔。這人膽大包天,竟然敢當街動手,肆無忌憚,周圍人居然也沒有誰來勸阻,顯然是條地頭蛇,她是連呼救都無法了。
她之前是昏了頭,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現在想回去都找不到路。更糟糕的是,她知道以寧王秉性,出門一貫只帶一個暗衛,譬如喬媸,譬如方無礙。在他的念想里,自己必定與他形影不離,也無需多帶人手。
現在寧王和秦王在一起,除了皇帝,這天下人加起來也沒有他倆貴重,她又找了個那么尷尬的理由,暗衛自然□□不及。
贏蘭先前為了尋找諸良,一陣狂奔,現在又被一群大男人在自己不熟悉的道路上追著跑了半天,心下難免有幾分驚懼,更加消耗,漸漸有些體力不支。她朝右一拐,往前奔了幾步,卻發現前頭是一條死巷子。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這些人也沒想到她一個小姑娘居然這么能打,還這么能跑,追得也是精疲力竭,差點就要放棄。沒想到天助他們,居然將她逼上了絕境,一時忘卻疲憊,個個都十分精神。
茍熹是個標準的書生,不曉麥黍,不知刀劍,哪里能和贏蘭這種自幼在校場苦練兵馬功夫的比。他追到半途就沒了力氣,還是靠兩三人一起將他抬過去的。他喘著粗氣,來到暗巷里,嘿嘿一笑,說道:“小賤人,你之前說什么來著?儊月真宗、虢國公主、我白顯之……甚至還有我賀川□□的姊姊!你當你是什么貨色,也是你配說得起的么!”
贏蘭道:“她們都是一時人杰,仰望者眾,我不太確定我配不配,但我很確定你不配。”
茍熹面容扭曲道:“你這賤人真是不知好歹,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敢耍嘴皮子功夫。”
贏蘭接受現狀后,很快平心靜氣,說道:“這環踞到底是什么地方?不過是多住了幾個四夷使節,就敢這么大搖大擺,觸犯我儊月大律嗎?難道這里還成了你們的國中之國?”
茍熹怒指著她,喝道:“大膽!竟敢稱‘四夷’……”他見贏蘭面容平靜,連喘了好幾聲才平復下來,獰笑著,“也罷,你嘴上功夫好,我也就代賀川男兒好好嘗一嘗你的滋味。我這輩子還沒上過你這么漂亮的,希望你這上下兩張嘴可別叫我失望。”
贏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腕子,忽然有些后悔摘掉了皇貴妃賜給她的金釧。但是她又拼命搖頭,認定自己不能這么軟弱。
叔說得并沒錯。無論什么情況,都千萬不要尋短見。自盡以全節都是蠢話。沒死的時候保不住的東西,人死如燈滅,指望死后再保就更可笑了。
遇到大難,第一反應是尋死——這不是氣節,而是懦弱。
是不想承受傷痛,將悲哀自私推卻給生者的懦弱。
思考很容易,不過短短流光。贏蘭屏住呼吸,散開自己的發髻,抽出最后一根金簪。
茍熹冷笑道:“怎么,你現在倒是想要自盡,懂得守貞大義了?”
贏蘭亦是冷笑,說道:“自盡?我活得好好的,為何要自盡?我死在這里,對自己有什么好處嗎?尸體還不是照舊要落到你手里被糟蹋。我家人一時半會趕不過來,我若是還有一條命,無論如何對他們都是不幸中的萬幸,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沒了。”
茍熹義正言辭道:“簡直一派胡言。你貪生怕死,不知好惡,想法奸邪,居然還敢為自己找出這么多理由,真是毫無廉恥!”
贏蘭差點給他的卑鄙下流逗笑了,說道:“你確定是我毫無廉恥?你知道廉恥這兩個字怎么寫的?”
茍熹不再理她,揮了揮手,說道:“手腳打斷都沒關系,那張小臉蛋可千萬別傷著了。”
眾人漸漸擁了上來。
贏蘭手持金簪,眼底透出一痕森冷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