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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夫臉色一凝,緩緩說道:“你可曾想過,巫蠱之事其實和我無關,我也是受害之人?!?
笑兒不敢相信的看著衛子夫。
“我這一生被巫蠱之術害過兩次,第一次是為了扳倒陳皇后,第二次是為了扳倒你!可是你不知道的是這兩次,我都不知情!”衛子夫表情略顯無奈的說道:“因為我知道,巫蠱之術是宮中的大忌,若是用不好,就將鑄成大錯!所以我絕不會用這樣激進的方法!這兩次真正用計之人,都是皇上。第一次扳倒陳皇后,我是從陳皇后被廢之事上看出來的。陳皇后絕不會傻到用這種方法對付我,畢竟我當時身份低微,她可已經身為皇后,若是想要除掉我,何須用這么冒險的方式,觸犯宮規呢?”
“而第二次,我一直覺得事有蹊蹺,但苦于沒有證據!為什么最后的結果是處死了紫鳶,竟然還滅了她的九族,皇上到底想要掩飾什么呢?后來,我在整理紫鳶遺物的時候,發現了她留給我的一封信。信中寫到,她本來追查巫蠱之術,卻發現竟然是皇上之計,她自知發現這個秘密之后,她命不久矣,所以才留下此信,讓我多加小心。”
笑兒癱坐在地上,她雖不愿意相信,但是細細想來,這確實解釋了以前笑兒的諸多疑惑,笑兒顫抖的問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衛子夫冷冷的說道:“孩子,這很簡單,因為你不過是下一個我而已!從你進宮的那一天開始,你就注定了自己的命運,不過是劉徹用來牽制我的一顆棋子罷了!他讓我們不和,只不過是在不斷尋找理由削弱我的權利而已。你以為他真的疼愛你嗎?如果他真的疼愛你,就絕對不會把你帶進宮來!帶進這個吃人不吐骨的人間地獄來!真正愛你的話,就該像你的母親一樣,把你送走,送的遠遠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聽起來是不是太過可笑,二十年前我進宮,牽制陳阿嬌,二十年后,她的女兒,牽制于我。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報應啊!我們都身不由己,我們都只是他的一顆棋子而已?!?
笑兒的臉龐,兩滴淚水劃過。
“所以,霍去病和衛長的事,早在多年前,皇上就已經有了打算,只不過你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但是他是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人去改變這個計劃。因為衛長嫁給霍去病,不僅可以提高霍去病的地位,還可以制約衛青,軍中就會出現制衡的狀況。而且也可以牢牢栓住霍去病,他十幾年來的培育,就是為了讓霍去病替他收復匈奴,他怎么可能因為你,放棄他畢生的夙愿呢?所以衛長和霍去病必然會在一起,其實霍去病心里早就明白了這些,霍去病從小可是跟著劉徹長大的,他像極了劉徹,為了權利可以不擇手段!你以為他愛你嗎?他愛的只有權利!和你在一起,不過是年少輕狂的一時沖動罷了,沖動過去了,他還是會回歸本性,還是會選擇和衛長成親。與一個棄子相比,自然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公主對他的好處更大了。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給他一個臺階罷了。”
笑兒全身瑟瑟發抖,曾經她深信不疑的人,都在欺騙她,利用她,背叛她,她就像是一個任由他們擺布的傀儡一樣,在他們設下的“陷阱”中迷失自我,哭著、笑著、愛著、恨著,最后她發現她竟然愛著最應該恨的人!是她太過單純,以為這世上會有“真”,到頭來撕下假面的他們,猙獰的嘲笑著她的蠢。而她,只剩下一張面目全非的臉和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強忍著心中的痛,笑兒問道:“為何你要告訴我這些?”
衛子夫看著窗外的風雨,一聲驚雷巨響,衛子夫卻不為所動,略帶憂傷的說道:“我只是想讓你死個明白?!?
聽到這話,笑兒并沒有一絲震驚,反倒是覺得意料之中,她苦笑著說道:“是你想讓我死,還是他?”
看慣了生死的衛子夫,竟然在這一刻心中有幾分不忍,她轉過頭去,不看笑兒的臉,緩緩的說道:“他若是想讓你活,這世上何人能讓你死?”
笑兒并沒有覺得意外,這個答案,她早就猜到,只不過她還是心中懷有一絲絲的希望,她問她,不過是想把她心中最后一絲希望熄滅罷了,她想要帶著滿滿的絕望上路。
笑兒看著衛子夫,心中存有疑惑,不禁問道:“你明明知道他用我牽制于你,這已經說明他已經不放心你了,你也即將步上我母親的后塵。為什么不設法避免或者離開?你那樣精明,為何還要聽他的擺布,自尋滅亡呢?我不相信,你找不到一條自救之路?”
衛子夫嘴角泛起了苦笑,搖了搖頭說道:“你母親寧愿選擇自縊于長門宮,都不愿意與你一同離去;你明知回來自首是死路一條,卻依然義無反顧。”衛子夫頓了頓說道:“其實我們都一樣,精明是一種本性,而愚蠢是一種選擇。這世上一切事情,本就沒有對錯,我們只不過是遇見了一個人。遇見他以前,一切能保護自己的事就是對,而遇見他以后,一切能保護他的事都是對,即使代價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若是這一切真的有錯,錯就錯在我們愛上他們,而他們愛上的是權利吧。”
笑兒看著衛子夫,這一刻,她覺得那張以前認為那么可憎的一張臉,此時竟然有幾分可憐,其實她也是一個苦命之人罷了,笑兒微笑的說道:“謝謝你,愿意在我臨死之前和我說這么多?!?
衛子夫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心中還是微微一顫,轉身離開,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她長嘆了一口氣說道:”記住,下輩子,別在投胎于帝王家了?!?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兩行眼淚從衛子夫那絕世的面容上劃過。
“哈哈哈哈~~”身后笑兒放聲大笑,那笑聲配合著雷雨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笑兒拿起桌上的三尺白綾,許下怨咒,若有來世,我定要殺死這天下負心之人。
一條閃電劈過,映照著笑兒高高懸掛在房梁上搖擺的身體,一張慘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絕望的眼睛到死也沒有閉上。
公元前120年,長公主青陽自縊于長門宮。巧合的是,十六年前的同一天,陳皇后也在同一根房梁上自縊而死。
劉徹命人以長公主的禮儀將青陽公主葬于霸陵陳皇后墓的旁邊,卻并未立碑。
史書上也未對這位傳奇的公主寫下只言片語,似乎她從不曾來過這個世間一般,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留下的只有那無碑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