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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虱草?”皇帝略微思索便想起十幾年前也有那么一個人說是誤服了鶴虱草,渾身腥臭了一個月。他記得那時她害怕自己永遠也除不去身上的臭味而總是哭哭啼啼,怕他嫌棄總是躲著不見他。想到這里他不禁彎了嘴角,腦海里一張張盡是她明媚的臉。
他轉過來問正在榻前伺候秦宓的素水:“這腥臭有多長時間了?”
素水回道:“回陛下,進宮之后第二天便有的,算來有二十五六天了吧。”
他又問:“因為這臭味,她曾哭過么?”
素水回道:“稟陛下,郡主不曾哭過。郡主說什么蘭芝,什么鮑魚,奴婢也不懂。”
皇帝聞言稍有遲疑,繼而問素水道:“她說的可是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化矣;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
素水一聽連忙點頭稱是。
他一愣,這小小年紀的人竟懂得這番道理,又有這份心胸,實在難得。再向榻上之人看去,感覺與那日宴上看她大有不同。轉過頭來同太醫說道:“仔細照顧不要吝嗇,該用的藥材都用上。給朕全力醫治,若有閃失……”皇帝瞇起眼,“你們陪葬!”說完便起駕回宮,余下跪滿一地一頭霧水的太醫。
果然,還是皇帝的話最管用,不出五日,秦宓的燒已經退了。只是身體尚虛,下不得床。眾質子約了一日進宮來看望她,她很高興,撐著坐了起來,忙令素月素水招呼奉茶看座。
一共來了三個人,是韓襄郡主韓疏雨、蜀寧侯邵琛和趙寧侯趙度。像衛仕新那種人攀附權貴自是不會因為秦宓而得罪清平公主,齊昭同她自是互看不順眼也不會來,只是孟珩……實在是有些意料之外,她以為,他會是第一個來看她的。
韓疏雨生的身材十分勻稱,雖談不上貌美但也屬耐看一列。邵琛便不同了,他明顯十分瘦削,甚至和身為女子的韓疏雨不相上下。秦宓聽聞他們蜀國多出武將,就連太子身邊也有一位。邵琛更是有名的武癡,兵書劍法不離手。就連今日來探望秦宓,腰上都別著一卷劍法。他身形瘦削也不是沒有說法的。習武之人的身形大多與所練兵器有直接聯系。一般練劍之人體態都不宜太過健壯,邵琛雖然比一般人瘦些但身手卻十分靈活。同他身手一樣靈活的還有他的性格,也許是因為尚武好動的原因以至于他十分外向活潑,時常也沒個正經。秦宓在驛站時跟他有過一點點接觸,她覺得邵琛應該是這次質子之列里最善良最好相處的了。
韓疏雨本來為了表示親厚想坐在秦宓榻邊,可一近前被秦宓身上惡臭一熏身形不禁一頓,上前來只拍了拍秦宓的手以示安慰,客套兩句便又回去同邵琛一樣一樣客座坐了,趙度只立在一旁不肯坐。
秦宓雖然從韓疏雨臉上看出略嫌之意,但是也沒在意,畢竟雖同入帝都上焱一月有余但若真論起來還真沒說過幾句話,哪里又談得上交情薄面呢。
說起當日之事,韓疏雨嗤之以鼻的說道:“這皇宮里真是什么事都有,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推進冰冷的河里何況還是陛下欽封的侯爵!我看那清平公主也太任性了,妹妹你做她的侍讀可真是苦了你了。”
只邵琛寬慰她道:“你也不要太擔心,只好好養著,陛下已經處置了清平公主,又褒獎了你和齊昭。是非善惡如此分明,清平公主好歹顧忌些女兒家名聲想來以后也不敢對你下狠手。”
秦宓一向以為他神經大條沒個正經,沒想到他安慰起人來還真是令人心安,秦宓心下感激對著他二人說:“真是多謝二位,謝你們來看我,讓你們掛心了。”
韓邵兩人皆說是小事不必言謝云云,邵琛又拿出了孟珩托他給秦宓帶來補身的人參鹿茸,說了有事纏身不便前來等話。只趙度靜立在一旁看著不說話,直等到秦宓與韓邵二人一番語畢,趙度才上前來,撲通一聲跪在秦宓榻前連磕了兩個頭。驚得秦宓掙扎著身子上前來扶他,忙說道:“趙寧侯這是干什么,我雖長你幾歲斷受不得這大禮!快些起來!”
素水素月也上前來攙扶可趙度執意不肯,他行禮行的端正,跪的挺直,殷切的看向秦宓。
秦宓一時六神無主,看著趙度想起那日他被逼著站在橋沿上的情景,那時情況緊急但他依舊面無懼色。如今前來謝她,表情堅定真心實意,實在是感動。
秦宓雖然在榻上但也正襟危坐的面向趙度說:“我從小長在秦國,你們知道秦國在江南,多有河流溝渠,我自幼熟識水性下水救人本不在話下,何況我就在旁邊,情況緊急義不容辭。如今見你痊愈,便知我沒有白出力。經此一事也算是緣分使然,你我以后姐弟相稱相親相愛,快快起來萬勿再跪,否則便是我做事以求報,德行有失的事了。”
趙度本還是堅持本意,只聽一旁的邵琛說:“報恩本就是在做不在言,如今陛下最忌結黨營私,你還不趕緊起來,傳了出去以咱們的身份地位都不用清平公主說話,多少人都能把咱們置于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之地!”
趙度是懂事的,聽了之后又向著秦宓一拜方才起身。三人又坐一會兒,方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