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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鎮距離昦京兩百里,因為是北上陪都的必經之路,所以來往商賈、各類人等絡繹不絕,將這里一個小小鎮子也帶得繁榮起來。
我們一行四人走在熙攘的街頭,雖然各自懷著心事,但都被這里的熱鬧吸引。循著叫賣聲,看到街道兩旁的攤位上擺著的稀奇玩意兒,心中就開始癢癢。那是在之前從未見過的,艷麗的色彩和罕見的造法,讓我忍不住踮起了腳。
然而,天色漸晚,加上方才已經打聽過鎮上的客棧緊俏的很,所以并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瞥了眼便直朝客棧奔去。
客棧的生意果然好的很,五六個店伙計迎來送往地都忙得暈頭轉向,掌柜模樣的中年男人,一身青布衫,正面色凝重地在打算盤。
忙得暈頭轉向的店伙計很快看到了我們,準確地說是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朱曦,這家伙天生的王者之氣,走到哪里都會成為焦點。
考究的著裝和難掩的氣勢讓店伙計吃了一驚,他憑借著多年迎來送往的經驗,知道眼前的客人來頭不小。于是,迅速在臉上擠出燦爛的笑容,他十二萬分殷勤地彎腰迎了上來,“幾位客官可是住店?可趕巧了,我們這里正好還有兩間上房……”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正在吃酒的黑衣男子突然說話了,“嘿,剛才還說已經客滿了,這會兒又多出兩間上房了!”言語之間都是憤懣。
伙計的臉當即拉了下來,毫不客氣地反駁道:“這位客官,您剛才可沒問上房,要是普通房間,我們今天還真是滿了。”
黑衣男子嘴皮子沒那么利索,瞪了店伙計一眼又抬眼看了看我們,準確地說是在看朱曦。此時朱曦負手站在我們一行人最前面,那架勢儼然已經是我們的代言人了。
他身上那股氣勢,一般人看了都會瘆的慌,所以黑衣男子最終并沒有再說什么,嘟囔了兩句便坐下去繼續喝酒了。
整個鎮上就剩下這客棧還有兩間房,沒辦法,我只能接受跟宮鶴住一間。
行李被客棧伙計拿去了客房,我們在一樓靠窗邊的位置坐了下來。陽光照進來,正好照到我頭上,三月暖陽照得人昏昏欲睡。
我的對面是宮鶴,這個女獵人是打定了主意要將我交給她的雇主,所以千方百計地跟了過來。
我們在裴倫家從臘月待到來年三月初。雪已經很久不下,氣溫升高,山上、路上的積雪也都已融化殆盡。田間地頭有說不出名字的野花陸續開放,這樣的好時節,我耐不住寂寞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到原來的計劃本來是去昦京,誰知半路遇到裴倫,才臨時改了主意去了溧陽,所以這個時候,無論如何我都要去昦京。
一來可以繼續游山玩水,二來又能趁機甩掉那個女獵人,實在是一舉兩得。
說起女獵人,以找人的名義混入裴家,也沒有更好的理由繼續留下去,所以在朱曦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有意的試探中,她曾兩次提出要離開。
她想離開的念頭剛表露出來,話便被我接了過去,我善解人意地表示:宮姑娘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住不慣也是難免的,雖然我們都希望宮姑娘留下來,但也不能強人所難,所以還是讓宮姑娘下山去吧。
我的提議得到了朱曦的支持,卻遭到了裴倫的堅決反對。
他振振有詞、義憤填膺地批評了我跟朱曦:“一個女孩子家,獨自下山會有多危險?你們不是不知道,竟然還讓宮姑娘做這樣的事兒?……”說完,整張臉都漲紅了,說得我跟朱曦一愣一愣,差點真被他說的生出愧疚感。
正在我們無話可說的時候,只聽他思路一轉,突然說道:“反正紅羽和朱公子還有我是要去昦京的,正好同路,不如我們一起下山吧,這樣我們大家也好有個……。”
“你等等!”我打斷他:“誰要跟你一起去昦京啊?你為什么要去昦京?”
裴倫眼神閃了閃,很快又恢復鎮定,“我、我其實早有去昦京的計劃,只是未定出發時日而已,既然你跟朱公子都要去,我們同路不是很好?”
我冷冷地斜他一眼:“不好。”
我還要與他爭辯,突然感覺手腕上一緊,朱曦將我往后拉了拉,走了上來,對著裴倫和一直旁觀的宮鶴微微一笑,又回頭看我一眼,“既然這樣,那大家一起出發好了。人多熱鬧。”
我急了,白了朱曦一眼,又給了裴倫一記爆栗,“數你愛湊熱鬧,煩人!”
裴倫捂住腦袋,看了我一眼又對宮鶴一笑,埋下頭偷樂。
在費盡心思的努力后,卻仍然擺脫不了女獵人,想想就讓人懊惱。于是一路上,我基本都沒理過那個見色忘友的家伙。
店伙計上了酒水,順手擱在我手邊,我的手剛一動,正準備拿起酒壺,誰知裴倫動作比我更快,“噌”地坐起來,從我手里將酒壺搶了過去,涎著臉往宮鶴面前的酒杯里倒。
宮鶴的眼里隱約有笑意,刺的我眼睛眨一眨。
倒完宮鶴的,他又過來倒我的。酒壺剛準備斜下來,我便伸手將酒杯捂住,冷著臉也不看他。
裴倫尷尬地輕咳兩聲,目光朝朱曦投過去。哪知朱曦端坐一旁,但笑不語,只將面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裴倫會意,過去給他斟上酒,然后又坐回宮鶴旁邊。
旁邊桌的客人都在天南海北地閑扯,唯獨我們這桌,四個人各懷心事,并不交流。宮鶴的酒量極好,這是還在山上時我們就知道了的事兒,所以當她喝完一杯時,裴倫便第一時間又給續上了一杯。
眼前的一幕實在太刺眼,我果斷將頭扭了過去。
我的旁邊正好是窗戶,視線穿過去,正好落在繁華街道間。熙來攘往的人群,叫賣的攤販,并沒有什么新意,很快我便厭倦了這些。
我不想強裝歡喜,于是準備收回目光吃飯。
然而,就在我轉過身的瞬間,眼角余光突然有了異動,緊接著,耳邊傳來尖銳的撕鳴聲,一架四匹豪華大馬車,威風凜凜地出現在了街道中央,紅色轎頂,黃色轎身,這是只有皇家才敢用的顏色。
我盯著馬車上的車窗,突然對里面的人產生了濃厚興趣。
就在這時,窗簾被掀起來,露出了女人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精致的五官,美得不同凡響,然而,那張美麗的臉上,一雙眸子卻是凝滯的。她緩緩轉動眼珠,漫無目的地在集市上看了一圈后,最終轉向了我。
目光相遇的瞬間,我心中一震,同時也看到她眼中變幻的光彩。
我們雙方都感應到了彼此的不同,幾乎是不為旁人察覺地相視一笑,我聽到了她心里的聲音:“你的身邊有個獵人,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微微一笑,在心里說道:“放心好了,我有辦法對付。倒是你,看起來并不怎么好。”
她一愣,笑容里多了些苦澀的意味兒,“今晚子時,□□,我等著你。”她在心中向我發出邀請,然而并不待我回答,便放下了簾子。
真是只傲嬌的隱族,我在心里腹誹,同時又忍不住去看那輛漸漸遠去的馬車。
“看什么這么入迷?”一路上都很少跟我說話的宮鶴突然開口,將我嚇了一跳。我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笑容,卻并不搭她的話。
宮鶴向來冰冷的臉上看不到情緒,氣氛很尷尬。
片刻之后卻突然聽她輕笑一聲,“我看靳姑娘你是碰到熟人了吧。”
我回以更盛的笑,挑釁地看向她,“正是。”
“這么巧,有機會可要介紹給我們大家認識認識。”她的手在身前劃了個圈,又優雅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