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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院子,我便沖進了廚房。刷鍋、加水、放草藥,生火一氣呵成。
裴倫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出現在我身后的,他鬼鬼祟祟地湊到我身旁。那時我正在專心致志地給朱曦煎藥。
三只藥罐并排擺在我面前,我拿了只大蒲扇,彎腰煽火,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三簇跳躍的火苗上。煎藥講究的就是個火候,所以我一刻都不能懈怠。
突然發現身后異樣,我嚇了一大跳,驚慌之間險些將藥罐打翻。我正要發火,眼前出現裴倫嬉笑的臉,他擠出了個討巧的笑,訕訕地問:“煎藥呢?”
我沒理她,拿蒲扇指著三只藥罐說:“藥煎好了,倒到碗里給他端過去。”
我以為自己說的已經夠清楚了,沒想到裴倫卻反應遲鈍地指著自己鼻子,一臉疑惑:“我去?”
我抬手一拍灶沿兒:“這么燙,你不去誰去。”
他一縮脖子,喉結動了動,“那好吧,我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東廂偌大的火炕上躺著朱曦,他身上蓋了厚厚的被子,剛剛喝下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汗珠。
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仿佛心里埋藏了無數愁苦。其實也可以想象,作為當今皇子,他在人后承受的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我坐在床沿邊,抬手撫了撫他小丘似的眉頭,試了很多次卻依舊撫不平。每次它都很固執地又恢復了原來隆起的模樣。
被我趕了出去的裴倫很快又回來,他的腳步在門外響起的時候,我觸電般地縮回了手。起身走到圓桌邊,我看到裴倫剛進屋,便沒好氣兒地嘟囔了句:“怎么又來了?”
我自以為自己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小,沒想到他還是聽到了。
他一臉迷茫加驚訝地湊過來,涎著臉說:“這么大火兒,打攪到你們了吧。”話剛說完便又被我一頓拳腳趕了出去。
裴倫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門外,我就聽到身后傳來細微的聲音,孱弱的斷續的,“紅羽……”
我心中一動,迅速轉身到了床前。
朱曦仍然閉著眼睛,只是嘴巴開闔,似乎是無意識地在叫著我的名字。我心中有無數念頭迅速閃過,繼而開始心潮澎湃,像洶涌的河水,根本無法停下來。
可我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用手背輕觸他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我高興不已,這兩天的辛苦總算見到點效果。
朱曦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你怎么在這里?
我當時正在給他掖被角,懷著一顆擔憂的心,生怕他被吹到被凍到。然而她突然就睜開了眼,就像受到驚嚇那樣,瞬間就睜大的眼睛。開始是在頭頂上看了一圈,然后循著聲音將頭轉向了我這邊,
大病初愈,他目光茫然,然而似乎又別有深意。我藏住心中喜悅,故意粗聲粗氣回答他說:“我怎么在這里?我不在這里,你的病能好的這么快么?”
他長大嘴,嘴巴動了兩下,最后吐出一口氣兒,“多謝靳姑娘。”
我贊許地朝他笑笑,病過一場之后的朱曦跟以往大不相同,竟然有禮貌多了。我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仿佛自己將他再造了似的。
同時我隱約又有擔憂,擔心他是不是高燒燒壞了腦子,變得癡傻了。
左右不是,我決定去找裴倫來幫忙,然而找了半天沒找到,這家伙你不找他的時候,他像個影子似的老在你身邊晃,當你真的要找他的時候,他倒不知所蹤了。
明亮的光線從窗外照進來,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外面積雪已化,出去逛逛也是不錯的。但床上那個家伙大病初愈,宜在家靜養。遠的地方不能去,到院中曬曬太陽總是好的。
我攙著朱曦到院中,扶他在躺椅上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