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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打開的窗欞中照進來,一條明亮光束橫亙在兩人中間,像夜空里的一條銀河。有無數閃爍塵埃起伏。
楊佑亭坐在輪椅上,目光閃爍地望向對面的人。
槿格站在陰影里,雙手絞著衣角,想動又不敢動。她剛才是豁出去了,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她要賭一把。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等了半天,那條橫在他們之間的光線移動到了槿格跟前的時候,輪椅上的人終于開口,“如月呢?”
槿格一愣,她沒想到他竟然連質疑自己的身份的心思都沒有。
憤怒、悲傷、興奮的情緒在她心中一閃而過,她突然很想告訴他實情:“她死了,那天在湖邊涼亭見你時,她就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話說完,她心里有種莫名的快感,然而楊佑亭沒有說話。
那道光線已經移到槿格面前,光線照進瞳孔,她看不清他的臉。兩人之間仿佛隔了滄桑歲月,看對方都是茫然又模糊。
短暫的沉默之后,她聽到他窒息般地長吸一口氣,緩緩仰起了頭。
“帶我去看看她?!?
方如月被葬在城外那片滿是木槿花樹的山坡上,沒有墓碑,槿格在她的墳頭種了一株松柏,在滿山的花樹中蒼翠得格外顯眼。
楊佑亭坐在輪椅上,望著那座孤零零的墳墓,一動不動。
太陽在他頭頂的天空中劃了個弧,落到蔥郁的山林中。山中漸漸起了涼氣,槿格站在他身后不遠的地方,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她走過去,雙手搭上輪椅扶手,剛要用力,卻聽前面人赫然說道:“不要動。”似乎帶了怒意。
槿格松了手,走到他跟前面對了他,“人死不能復生,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況且……”她頓了頓,猶豫著鼓起勇氣看著他說:“況且你還有我。”
說后面這句時,她心里是極忐忑的,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然而,她等了半天,卻沒見輪椅上的楊佑亭有什么動靜。
林間忽然起了風,槿格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烏云壓頂,是個要下雨的架勢。她顧不上許多,上前一邊推輪椅一邊向楊佑亭解釋:“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輪椅上的人依然沒有反應。
走在半路的時候,大雨傾盆而下,幸而出來的時候帶了傘,槿格趕緊撐了傘,將楊佑亭推到了路邊石亭。
雨水從涼亭檐角落下,扯出一粒粒晶瑩剔透的珠子,涼亭四周被圍上了雨簾。槿格抖露頭頂和肩上的雨水,將傘收好。一回頭,就發現楊佑亭已經到了亭子邊上,留給了她一個生硬的背影。
她知道他從來都不曾忘記過方月如,這一方小亭更是讓她觸景生情。將傘擱放在一旁,她走過去坐到旁邊石凳上。
不時刮起一陣疾風,將他前方的雨水吹成雨霧,灑落到他身上,很快衣袖褲腳便濕了大片。
她想過去將他拉過來些,可腦子里有了想法身子卻無法動彈,楊佑亭留給他的背影始終冷漠堅硬,讓人無法靠近。
突然就懊惱起來,千不該萬不該,怎么可以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漸漸,悲傷的情緒又起來了,她想自己用方月如的身份跟他耳鬢廝磨了半年,那么漫長的時光,卻終究抵不過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漫天雨幕,遮蓋了一切聲音,天地之間除了雨聲再無其他。石亭內的小小世界也是沉寂無聲,兩個人仿佛正背對著背站在起跑線上,準備朝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去。
淅瀝的雨聲中,槿格突然聽到楊佑亭開口,“既然如月已經死了,你以后還是不要幻化成她的模樣了。”
槿格心中一驚,繼而莫名地生了氣,沖過去問他:“你……我愛變成誰你管得著嗎?”
楊佑亭聲音冷淡,“就算有張一模一樣的臉,你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