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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李禮真切地說。
謙赫陷入沉思。
李禮仍然相信著,「不要我去接你的話,那我們在機場見,我會等你。」他深信不疑朝著電話里的人說。
可是,等了一夜又一夜,永遠只有李禮一個人,站在偌大而冷清的機場里。
李禮瞬間睜開了眼睛,恍如隔世,他讓自己冷靜下來后,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人是待在家中,他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窗外,天色已暗。
好久沒夢到如此清晰的夢,李禮想,還以為會摻雜著光怪陸離,竟然格外的真實,他緩緩坐起身,發現有什么東西落下了,仔細一看,不知何時,他身上多了條被巾。
他以為何以辰在生氣,從行天宮回來時,就不太搭理他。是什么原因,大概也能猜出來。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是面無表情的人。在那次機場私奔失敗之后,他便不愛將情緒寫在臉上,他想這么做的話,總有一天,會把不愿回首的曾經,不只要成為回憶,甚至要成為秘密。
比起后來在機場被家人帶回家的丟臉之外,更傷人是,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并沒有強迫對方,他以為他們擁有相同的想法。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秘密都該被埋葬的,結果輕而易舉就被挖掘出來,然后他仍然陷在其中,沒有釋懷。所以應該是察覺了,當時他的反應和他的表情,一定全都沒有掩飾。
這時,何以辰從房間出來,意外和李禮打了照面,卻下意識地撇開頭。
分明就是在躲他啊!李禮想,遂出聲喊:「過來。」粗啞的嗓音聽起來像在命令。
何以辰停下腳步,遲疑了片刻,還是朝李禮走來。
李禮抓住何以辰的手,將人拉低,與自己面對面。
何以辰睜睜看著李禮。
把人喊來了,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千頭萬緒在腦海中翻騰,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說不出口。
兩人對視許久,何以辰于是想要抽身離開,李禮見狀,情急之下就脫口而出,「我下麵給你吃。」
「我下面給你吃。」一臉詫異的何以辰像鸚鵡般復誦一次。
「我下麵給你吃。」李禮自己也重覆說了一次,似乎察覺到有哪里怪怪的,卻說不上來。
「我下面給你吃?」這一次,何以辰反而是在確認問。
「我下面給你吃。」李禮好像搞懂其中微妙的意涵了。
「我下面給你吃。」何以辰也確認了意思。
兩人不約而同臉朝下看著李禮的下面,又同時面面相覷。
「要吃嗎?」李禮反問。
「要吃嗎?」何以辰喃喃地說,表情變得有些復雜,也帶著一絲難為情,懵懵懂懂就說:「好像要吃也可以。」
「吃什么?」李禮似乎也開始帶著困惑。
「下面。」何以辰害羞地緩緩說。
「真的嗎?」這次換李禮一臉吃驚了。
「什么?」何以辰被李禮的反應搞糊涂了。
「你想吃下面?」李禮乾脆直接問。
何以辰頓時臉紅,著急說:「什么我想吃下面!明明是你要我吃下面。」
「所以,我要你吃下面,你就會吃下面?」李禮說,語氣玩味。
「什么啦!」何以辰被搞到一頭霧水。
「那就吃吧。」李禮故意逗何以辰說。
「現在?」何以辰不禁問。
「對呀!」李禮語帶肯定地說。
何以辰看著李禮的表情,似乎不是在開玩笑,為了氣勢上不輸人,于是說:「吃就吃呀!又不是沒吃過你的。」然后,他伸出手,要往李禮下面探去。
李禮頓時牽住何以辰的手。
何以辰睜睜地看著李禮。
「走吧,我去煮麵給你吃。」李禮從沙發上起身,牽著何以辰的手往廚房走去。
「什么?」何以辰還一臉傻呼呼的。
「要吃晚餐了,你不餓嗎?」李禮反問。
「所以剛才是戲弄我的嗎?」何以辰仍搞不清楚。
「是語意上的誤解。」李禮解釋。
「原來如此。」何以辰恍然大悟。
「所以,我要你吃,你就會吃啊。」李禮若有所意地說。
「吃什么?」何以辰學乖了,知道曖昧不明的話要先問。
李禮卻沒有回答,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何以辰的頭。隨后,他松開牽著的手,一個人逕自走到食品柜前,拿出了幾包泡麵說:「來煮拉麵吧。」
何以辰一時還沉浸在剛才李禮摸他頭的舉動,可是立刻就打起精神,走到李禮身邊,若無其事地說:「不就是泡麵嗎?」
「才不是只沖熱水那么簡單。」李禮說,「最棒的是可以放入自己喜歡的食材。」
在小湯鍋里倒入油,并依序放入肉片、切成條狀的紅蘿卜、白菜拌炒,食材稍有軟化后,倒入適當的水,加入泡麵調味包,待湯滾,放進泡麵塊,緊接著等待一分半鐘。
「計時。」李禮突然對何以辰說。
何以辰嚇了一跳,連忙問:「要這么精準嗎?」他手忙腳亂地找廚房計時器,最后在冰箱上找到,又是一次手忙腳亂地探索,「計時器要怎么用?」
「你竟然不會用計時器!」李禮不禁說。
「那你又會用了嗎?」何以辰反問。
「你不是會烹飪?平常看你煮得很順啊!」李禮看著何以辰說。
「我才不需要計時器,目測個大概就好。」何以辰把手中的計時器遞出去,「那你來弄嘛。」
李禮卻裝傻撇開頭,「我看我們剛才聊天這么久,應該有一分鐘半了吧。」話說完,他隨即走到冰箱拿出兩個生蛋,打入湯鍋中。
「結果,你還是沒用到計時器啊!」何以辰見狀說。
「不,蛋打進去后,還要再等一分鐘。」李禮說。
「那要再計時嗎?」何以辰問,計時器還拿在手中。
「現在應該已經過三十秒了吧?」李禮推測。
「你也不會用計時器吧。」何以辰挑眉問。
李禮下意識避開何以辰投射而來的視線,用筷子攪和了一下鍋中的食材,「我想應該差不多了吧。」
何以辰半信半疑,直說:「還是試吃一下麵條,看煮熟了沒。」
「真是好主意。」李禮說,夾起一根麵條試吃,「應該可以了吧。」總結如此。
「我來拿碗。」何以辰說,從廚柜拿了兩個大湯碗。
李禮接過湯碗,開始盛麵。
這時,門鈴聲響起。
「會是誰啊?」不速之客讓正跟麵條奮戰的李禮有些不耐煩。
「我去開門。」何以辰說。
門一打開,映入眼簾,是名看起來十分貴氣的婦人,俐落的短發,搭配錦鍛小洋裝,拎著鱷魚皮小提包。
何以辰馬上就猜出對方的身份,婦人的眉宇間和李禮十分相識,不說話時的嚴肅,讓人敬畏三分。
所以第一時間,何以辰惶恐得不知所措,下意識后退了幾步。
千辛萬苦盛好麵的李禮,此刻正好走來,「誰啊?」話說出口的當下,也看到門外的人,隨即扳起臉孔,喊了聲:「媽。」
三人走到客廳,氣氛一直是緊繃的。
「你要喝點什么嗎?」李禮問。
「不用了,話說完,我就離開。」鄭麗美說,銳利的眼神卻直瞅著何以辰打量。
「有想說的,直接打電話就好了。」李禮說。
「那又是誰都不接我的電話。」鄭麗美質問。
「我沒注意到,我很抱歉。」李禮解釋說。
「算了,反正我也是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鄭麗美話中有話。
「你來,是有什么事要說嗎?」李禮多少知道也是為何以辰而來,為了消弭可能所帶來的傷害,他加緊對話節奏,盡量主導話題,避免節外生枝。
「你玩男人的癖好也該適可而止吧。」鄭麗美說。
李禮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覺得他低估母親了。
「看起來很年輕,成年了嗎?」鄭麗美問。
「大學畢業了。」何以辰說。
「是嘛!至少成年了,鬧起來也不至于太難看。」鄭麗美說。
「你來就是要說這個?」李禮努力壓下一觸即發的怒意。
鄭麗美看了李禮一眼,從皮包中拿出一個信封,「我幫你安排了相親,這是女生的資料和聯絡方式,已經跟對方說好了,還蠻滿意你的,就看要約何時碰面。」
「我不會跟她見面。」李禮堅決地說。
鄭麗美見李禮不收下信封,便自己放在咖啡桌上,「這是你生為兒子,身為家族長孫的責任,都三十多歲了,還不結婚生子,成天跟男人廝混在一起,傳出去會有多難聽。」
「我無所謂,這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李禮堅定說。
「你無所謂,但整個家族都在看,你要爸媽把面子放在哪里!」鄭麗美挑高聲問。
「那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李禮語調也隨之提高。
「這是你為人子該說的話嘛!」鄭麗美斥責說。
「我不會改變的。」李禮絲毫不退縮。
「我也不會承認的。」鄭麗美說,看向何以辰,「不可能承認你們的關係。」
「無所謂,反正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負責。」李禮說。
「你不要想得太天真。」鄭麗美冷聲說,「我話到此,相親時間我就自己定了,再通知你,不要不接我電話。」她話一說完,不待回應就昂首離開。
李禮頹然坐在沙發上,表情凝重。
何以辰踉蹌了幾步,他以為自己會當下腿軟。
片刻之后,李禮才回過神,「啊,要吃麵。」他起身要到中島時,看著何以辰佯裝若無其事之下的眼神,隱隱透露著悲傷。
「好。」何以辰回答,默默跟在李禮身后。
他們安靜地吃著麵,吸吮麵條的聲音反而變成對話。
好吃!何以辰心想,但沒說出口。可惜的是,明明會更好吃,但麵糊了。
晚餐結束后,何以辰負責收拾洗碗。
李禮則坐在客廳沙發,一臉嚴肅,信封一直原封不動。
何以辰緩緩走到李禮的身前,心想該怎么安慰。
李禮傾身向前,環腰抱住何以辰。
「好唷!」何以辰突然說,低頭看著李禮。
「好什么?」李禮抬首看向何以辰,不解地問。
「吃下面就吃下面。」何以辰帶著一絲羞澀,乾脆地說。
「下面?」反應不過來的李禮,愣了一下。
「聽不出來就算了。」何以辰笑說。
「好。」李禮見狀,不管是什么,立馬直覺反應說好,「好好好……」他一鼓作氣接連說。
「你太夸張了。」何以辰笑了笑,伸手撫上李禮的臉頰,愛憐地說:「你果然是看不出哪邊的人,現在根本看不清你是傷心還是開心。」
李禮只是頭抵著何以辰的腹部,并緊緊擁抱著。
何以辰也回抱著李禮。
李禮仍忍不住想,該來的還是來了。不論他怎么逃,如影隨形的是血親的禁錮。因為如此,所以就能肆無忌憚抹去任何無法接受的事嗎?他已經該做的都做了,他可以養活自己,他能承擔處理自己的人生,這樣還不夠嗎?那到底要怎么樣才可以?他才能完完全全擁有自己?
難道真的要走到斷絕關係這條路?聽來很無情,并不是他不愛爸媽,而是他不是家族的所有物。
「喂--」何以辰突然喊。
李禮裝傻。
「你不要脫我褲子。」何以辰情急地說,伸手阻止李禮。
「手剛好就在褲頭上,忍不住想拉下來。」李禮一副無辜地說。
「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呀?」何以辰哭笑不得,一手死守自己的褲頭,因為是松緊帶式的運動褲,真的一扯就脫下來了。
「你不是要吃下面?」李禮反問。
「我開玩笑的。」何以辰忍不住求饒。
「那換我吃下面。」李禮直截了當地說。
「但為什么還是脫我的褲子啊?」何以辰現在已經用雙手在捍衛自己的褲頭。
李禮則壞心地一手環腰抱住何以辰不讓人逃,一手拉著褲頭,要脫不脫的。
「所以是怎樣啊!」何以辰已經搞不懂現在是在戲弄他,還是真的想要更進一步。
「吃。」李禮認真地說。
何以辰凝視著李禮,被其霸道而強勢的眼神震懾了幾秒,才回過神,說:「你走開啦!」
「不要。」李禮果斷地說,緊抱住何以辰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然后,再次迎接新的一天時,李禮睜開眼睛,首先他感覺到的是另一個人的體溫。身旁的何以辰仍沉沉睡著,并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李禮蠻懷情愫地看著何以辰,覺得內心深處缺失的那一塊似乎被填滿了。他在此刻,感到幸福而滿足。
可惜的是,這樣的時間被門鈴聲打擾。
李禮為避免吵醒何以辰,還是起身穿好衣服前去開門。
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脆弱的,像玻璃般雖然美麗卻要小心呵護的事物,果然一不注意,一摔在地,就破了。
「也許不應該說好久不見了,對吧!李禮。」
「謙赫。」李禮對站在門外的男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