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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何以辰輕聲說,看著李禮離去的背影,一陣惆悵。
第二個跟他說「我走了」的男人,同樣的態度,輕松而瀟灑,往往仍沉溺在其中而無法自拔地終究只有他。可是,他卻沒有辦法反抗這樣的現狀,不能撒嬌,不能期待,不能依戀,突然間鼻頭一酸,有想哭的衝動。
他正待在如夢似幻的世界,馬上就要回歸現實。他緩緩坐起身,下了床,穿起衣服,到浴室簡單洗了把臉,然后離開。
帶著一身疲憊地回到家,才剛開門進屋,就見姐姐何以恬氣噗噗在等他。
「我回來了。」何以辰語氣小心翼翼說。
何以恬一時忍不住,隨即一陣暴打,「什么我回來了,週末兩天不見蹤影,訊息也只是丟了句在朋友家,隨即不讀不回,這對嗎?」
「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嗎?」何以辰一邊阻擋一邊問。
「請假兩小時,誰叫你現在才回家。」何以恬仍在暴打。
「不要再打了!」何以辰不禁說,「而且我已經是大人了,也會想在外面過夜。」
何以恬這時才停下手,試圖冷靜,「所以是哪個朋友?」她仍舉著手,但努力心平氣和問。
何以辰欲言又止,一看就是做賊心虛的樣子,眼看何以恬的大手又要揮下來,只好坦承說:「是不太認識朋友。」
「什么叫做不太認識?」何以恬不意外地又開打。
「不是說坦白從寬嗎?為什么還打我?」何以辰急忙閃躲。
「所以說,別人拐,你就跟人家跑了?」何以恬挑高聲問。
「不是別人拐我。」何以辰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以為還會有攻勢,結果意外地停下來,他疑惑地看著何以恬。
「不然是什么?」何以恬停下手只是稍作休息,順便聽聽解釋。
以為已經怒消了,何以辰傻傻地全盤托出,「是我主動……」
結果,何以恬恢復體力后,又是一陣暴打,「竟然是你去拐別人。」
「姐姐,別打了。」何以辰求饒,「姐姐,你不是還要去上班嗎?」
「幾點了?」何以恬頓時停下手,看了墻上的時鐘,深吸了一口氣緩和情緒。
「姐姐?」何以辰戰戰兢兢喊。
「等我回來再說。」何以恬迅速為自己整裝,然后提起包包,穿上鞋子,準備要出門,「我去上班了。」她倉促說。
「路上小心。」何以辰說。
關上門之后,一片寂靜。
何以辰滑坐在地,他甚至還沒消化上一個所留下的情緒,卻又增添了一個,「好累。」他趴在桌上,喃喃地說。眼前是雪莉貓二代的半成品。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來不及先做好心理準備,來不及后悔,來不及傷心。筆電上仍貼著一長串的待辦事項,要準備網路商店上的貨、市集販售的商品,還有麥特哥的彩繪墻。
也許,忙一點也是好事,如此一想,何以辰便打起精神,拿出石粉黏土,開始工作。一連專注好幾個小時,總算把貓鈕扣的素體都做出來,緊接著等固化,他稍作休息,才發現,天色已漸漸昏暗。
待黑夜來臨,何以恬提著晚餐回家,是知名速食店的餐點。
「怎么不開燈?」何以恬問,順手開了燈。
正在使用筆電的何以辰聽見聲音,側頭看向何以恬,「有開檯燈,就沒注意那么多了。」
「喔,那去洗手,吃晚餐吧。」何以恬先走進浴室。
「吃米漢堡啊!」何以辰開心地笑了笑,他最喜歡吃米漢堡了,「還是姐姐疼我。」
「少給我撒嬌。」何以恬態度軟化地說。
兩人圍坐在當是餐桌的小矮摺疊圓桌上吃晚餐。
「所以,對方是誰?」何以恬問。
何以辰看了一眼何以恬后,就不敢直視,只輕描淡寫說:「醫師。」
「喔。」何以恬應了聲,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
其實何以辰也不懂為什么不把對方的身分說出來,畢竟也不算是不認識。
「有女朋友嗎?」何以恬再問。
何以辰內心一驚,沒想到問題這么快直接切入核心。
何以恬正在等答覆,眼看就要沒有耐性了。
何以辰只好老實說:「不知道。」
誠實換來一陣暴打。
「很痛。」何以辰可憐兮兮地說。
「身體的痛才不是最痛的!你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女友,還拐人家。」
「所以什么事都沒發生嘛!」何以辰情急地說。
何以恬停下手,不相信地反問:「什么事都沒發生?」
「情感上沒發生。」何以辰說,隨即閉上眼睛,做好被打的準備。可是大手一直沒有揮下來,「姐姐?」他緩緩睜開眼睛,卻看見何以恬正吃起薯條。
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反而讓何以辰不知所措。
何以恬沉默片刻才再啟口,「就說之前那個業務男好了,不是被騙了嗎?」
「還好,反正我也沒有很喜歡他。」何以辰坦然說。
何以恬看著何以辰,一臉心疼,「因為讓心最痛的不是他。」
何以辰低下頭不語。
「不要再懲罰自己。」何以恬語重心長說。
「才不是懲罰,我已經從那一段走出來了。」何以辰認真地說。
「所以,現在這個醫師是你再次喜歡上的人?」
「嗯。」何以辰點了點頭。
「那他知道嗎?」
「不知道。」
「傻瓜。」何以恬不禁說。
「的確就像傻瓜一樣。」何以辰自嘲笑說。
「傻瓜不配吃可樂餅。」何以恬一把搶走何以辰的可樂餅。
「啊!」何以辰大聲疾呼,「那是我第二喜歡的。」
「我不給笨蛋吃。」何以恬故意說。
「我的可樂餅。」何以辰哭喪著臉。
真希望這次是遇到好人!何以恬看著何以辰,在心中由衷地祈禱著。
何以辰回到咖啡館,就看見預計彩繪的那道墻上,多了遮陽棚。
「麥特哥,人最好了。」何以辰在吧檯,向麥特撒嬌說。
「當然要對可愛的弟弟好一點啊!」麥特笑說。
「這個是設計圖。」何以辰遞給麥特一幅畫。
畫中是一大片花草地上,一隻毛色獨特的三花貓,正在戲蝶。
「好美。」麥特讚嘆道。
「謝謝。」何以辰開心地說。
「這貓的花色很特別。」麥特發現地說。
「對吧!牠的頭上有一顆愛心。」
「也許會化身為愛神喔!」麥特意味深長地說。
「是嗎?」何以辰完全沒有聽出麥特話中有話。
「還順利嗎?」
「什么還順利嗎?」何以辰第一時間完全沒意會過來。
「沒事就好。」麥特輕聳肩,沒打算追問。
「喔。」何以辰垂下眼,他頓時明白麥特要問的是什么。但,這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過,也許麥特哥知道,至少知道對方有沒有女友,何以辰心想,卻問不出口,他害怕那未知的答案。
反正,到目前為止都是不確定還會不會有未來的關係。
「什么時候要開始動工都可以。」麥特說。
「好的。」何以辰說。
結束咖啡館的工作,何以辰就回家,他還有許多工作要完成,今天的進度是要替貓鈕扣上色。
在大樓管理員處,正巧遇到房東在張貼公告。
「以辰,遇到你正好。」房東說。
「怎么了嗎?」何以辰問。
「這里已經決定要都更了,所以要請你們在近期內,另外找房子。」
何以辰有些意外,雖然早已聽說,但沒想到這么快,「知道了,謝謝。」他回應。
何以恬下班后也立即知道這件事。
「怎么辦?姐。」何以辰問。
「其實呀!至浩跟我求婚了。」何以恬一臉幸福地嬌羞說。
「哇!」何以辰驚喜地大喊,「什么時候的事?怎么現在才說?這是值得慶祝的事啊!」
「就在你在外過夜的那個週末。」何以恬冷冷說,「我錯過說的時機了。」
「對不起,姐。」何以辰連忙賠罪。
「好啦!我開玩笑的,我沒有在生氣。」何以恬笑笑說。
「姐!」何以辰頓時松了口氣,隨即說:「恭喜你,姐姐,真是太好了。」
「其實就這么一提,細節都還沒討論,不過趁這時候,我想可以先搬去他那。」
「嗯。」何以辰應了聲,眼神閃過一絲不安。
「別擔心啦!你也跟我一起過去。」
「當大燈泡嗎?」何以辰笑說。
「不會怎樣,你又不是不認識至浩。」
何以辰搖了搖頭,「姐姐已經照顧我很久了,接下來,我一個人也可以。」
「真的嗎?」何以恬擔心地說。
「我會去找再便宜一點的房子,加上生活費,還過得去。」
「雖然你的作品銷量很好,可是再怎么做,手工的量就那么多,也沒法提高價錢,根本就賺不了錢。」
「不會啦,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定金額進帳,而且我接到大案子,對方給的價錢很好。」
「真的嗎?」何以恬半信半疑。
「別擔心。」何以辰安慰說。
「反正搬家的事還不急,先想想。」何以恬說,她仍然不放心,不是說不相信弟弟無法生活,而是擔心他一個人會感到寂寞。
「好。」何以辰點了點頭,然后再次欣喜地祝賀,「恭喜你要結婚了,姐。」他感動地抱著何以恬。
「謝謝。」何以恬同樣回以一個大擁抱。
在夜晚的時候看著一大片水泥墻又是不一樣的感覺,除了遮陽棚,連照明的燈也裝上了。
何以辰在晚餐結束后,找了個理由出來,不知道能去哪里,只好跑來咖啡館工作。說是工作,也只是蹲坐在人行道上,向著一片墻發呆。
突然之間,發生了好多事,真的都還未能好好消化。
一開始為了排除迷惘而去算命,結果反而更加徬徨。
未來到底會怎么發展呢?說不害怕,說沒關係,根本都是騙人的。但,只要他一示弱又會影響他人。明明知道要堅強,可是內心依舊像缺了一塊,怎么也填補不了,在很久以前,早已經失去的熱情。
他想要再次,很喜歡很喜歡,哪怕是一件事或者一個人,他想要那種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無法自拔的心情。
這時,突然有人走近。
人行道上本來就人來人往,何以辰并不在意。
走近的人是李禮,他站在一旁,低頭看著何以辰時,看見了那幅貓戲蝶的畫。
由于身邊所站的人一直沒有離去,總算引起何以辰的注意,他抬首看向對方。
兩人四目相接。
何以辰深深望著李禮,內心有股想哭的衝動。
「在工作嗎?」李禮問。
「嗯。」趁眼淚要掉出來時,何以辰趕緊撇開頭,帶著些微的鼻音說:「我要在這面墻,畫上這幅畫。」
「我很期待。」李禮認真說。
「因為你很喜歡雪莉嘛!」何以辰說。
「是呀!」李禮大方承認,提到雪莉時,眼神都有種柔情。
何以辰深深凝望著李禮,不禁心想,有一天,他是否也能擁有這樣的深情?不論是誰,當在想起他的時候,也會帶著無限的深情。
「真漂亮。」李禮再次說。
何以辰睜睜地看著李禮,恍然地發現,并不是誰都可以,而是希望那人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情不自禁,張著泛著些許淚光的大眼,一副楚楚可憐說:「你能收留我嗎?」
李禮再次又為何以辰的話而感到吃驚,他看著何以辰,彷彿像是見到在路上流浪已久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