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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遙晚上六點多才回來，冬天日頭短，她進門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顧錚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閱劇本，聽到聲音，頭也沒抬地說道：“你回來了。”

“嗯。”蘇遙的聲音聽起來有一些沙啞，“我馬上去做飯。”

顧錚奇怪地向她看了過來，本該心情不錯的人，此時卻低著頭，仿佛被一層憂愁籠罩著，整個人都死氣沉沉的。

“發生什么事了？”他問。

蘇遙轉頭看他：“沒事，就是回來晚了些，怕你罵我。”

顧錚當然不信，之前她做了那么多對不起他的事，面對他時都鎮定自若，怎么可能因為晚回來就怕他罵？可是她不說，他也不好問，兩人現在的關系就是老板和雇員，貿然詢問人家的私事實在太唐突了。

他只能說：“累的話就休息一下，我們可以叫外賣。”

蘇遙搖了搖頭：“拿了工資，總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等到飯菜上桌，她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喚顧錚吃飯時語氣也很平靜，只是眼眶微微泛紅。顧錚猜想她媽媽的情況可能不大好，本想安慰幾句的，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這樣的性格，大抵不會喜歡別人過分關心，這一點從她入職時所填的員工資料表就可以看出來——親屬那一欄是空白的。

他一邊想著怎么旁敲側擊地問一問，一邊夾了塊菜花送到嘴里，誰剛一入口就差點吐了出來。菜花咸得要命，這丫頭大概把半包鹽都抖進去了。他抬頭看她，卻發現后者也正在吃菜花，那么咸的東西，隨便嚼幾下便吞了下去。

如此心不在焉，可見遇到的問題之大，他忍不住問道：“今天在醫院還順利嗎？”

蘇遙不知道他這話另有深意，以為他問的是工作交接情況，點點頭道：“許先生交待得很清楚。”

“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訴我。”顧錚又道。

“好的，謝謝顧先生。”

“你是我的助理，不用跟我這么見外，叫我錚哥就可以了。”

“嗯，錚哥。”

顧錚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跟她交流真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她的周圍仿佛有一道高聳的藩籬，別人只能在外面跟她對話，根本無法靠近她。

吃完飯，蘇遙洗了碗就回房去了。十點多的時候顧錚準備休息，上樓后鬼使神差地往她房間看了看，卻見里面一點光線都沒有，大概人已經睡著了。

這一晚他仍舊睡得不好，迷迷糊糊間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繁花酒店，女孩略有些蒼白的肌膚在燈光下刺著他的眼。其實他已經不大記得清當時的細節了，兩人倒在沙發上之后，記憶有個明顯的斷層，就像老舊的膠片，很多地方都花了，看不清楚，只有襯衣上的血跡越來越清晰，最后鋪滿了整個房間，驚得他從夢中醒了過來。

嗓子干得厲害，他定了定神，摸出手機來看，已經凌晨一點了。他沒有睡前喝水的習慣，因此房間里并沒有水，只能去客廳喝。屋里暖氣開得足，他便沒有換長褲，就那樣穿著四角短褲走了出去——反正這個時間蘇遙肯定是呆在房間的。

出門的時候，他還因為夢中的景象有些恍惚，走到樓梯口時，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卻發現蘇遙正坐在走廊那頭的地上，雙手放在膝蓋，手里拿著手機，攝像頭正對著他的方向。

他呆了片刻，隨即一股怒氣直沖腦門。她媽媽那邊出了問題，她需要錢，這點他很理解，但他明明說了可以幫她，她卻還是要用這種齷齪的手段來掙錢！

因為錢，可以不斷栽贓陷害他；因為錢，可以將自己也算計進去；因為錢，連親自簽名的保密協議也置之腦后，甚至不顧會坐牢的風險！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惡劣的人，對別人的好心和憐惜不屑一顧，任性胡為，心腸簡直硬得像鐵！

他注視了她片刻，大步走到她身前，直接將手機搶了過來。手機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窗口，上面只有三行字。

她：你考慮好了嗎？

對方：多少錢？

她：一萬。

“蘇遙！”他咬牙切齒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