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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賈珠死的時候,寶玉已經到了記事的年紀,可是畢竟那樣的年紀,也記不住多少事情。
再加上賈珠在榮國府畢竟只是個第三代的人物,他沒了,賈府里也沒有幾個人要守孝忌口。
寶玉這個不管家的,心里也從來沒有規矩禮法的人也就不知道這種事情了。
今天黛玉突然這么一番發作,寶玉很自然地懵逼了。
抄經書啥的,不能吃完飯再去嗎?還有林妹妹剛剛好兇哦。
然后拿著筷子反應不過來地看著黛玉姐弟走了,再然后便是這一連串的事情。
迎春知道自己本來就不受老太太喜愛,自從跟著嫡母走近后,就更不受老太太待見,于是眼角雖然描到了寶玉的樣子很好笑,也仍是低頭裝木頭。
雖然受訓斥的是自己的親大嫂,可心中其實還是有些興災樂禍的。
這個大房媳婦自從嫁進來的那一天,就捧著老太太,捧著二房,對著三丫頭都比對自己這個大房的姑娘上心。
前兒還跟著老太太和二太太一起擠兌大太太,今天看到她丟了臉面挨頓訓,迎春到是有些遺憾。
遺憾現在對自己不錯的嫡母沒有看到,不過又慶幸她沒在這里。
不然自家不管家的嫡母也是跑不了老太太一頓罵的。
璉二哥和璉二嫂子整顆心都偏著二房,平時叫二老爺二太太為老爺太太,卻叫他們大房的老爺太太為大老爺和大太太。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口子是二房的兒子兒媳婦嘞,只是二房有自己的兒子孫子,難道真的會親他們嗎?
若是她所料不差的話,等將來寶玉和蘭哥兒都娶親了,看看到了那時候管家的人又會是誰。
迎春視線又轉到手上的帕子,這料了是嫡母給她的。也幸好嫡母聽了自己的話,現在將姨娘沒了的琮哥養在了身邊。
王夫人覺得這個時候誰都能死,就是賈母千萬不能死,若是她死了,她們二房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不過聽說她的好侄女此時已經開始回收第一筆利子錢的利息了。
真是可喜可賀。
侄女順心,庶女省心,王夫人覺得這日子過得真的太舒心了。
侄女順心不假,可是庶女就真的省心嗎?
被王夫人認為省心的探春真的是在給黛玉上眼藥嗎?
不,她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閑功夫。
她只是在提醒這賈家的所有人,人家林黛玉姐弟也不過是在府上住兩個月,而且人家還是在京城有宅子,隨時都可以走人的官家子弟。
人家雖死了親媽,可是人家的親爹還好好的活著。
還是四品的京官。
看人下菜碟也得想想人家是不是真的無依無靠。官家小姐有點氣性那才是正常的,若是軟包子
不過她說黛玉是假,可恐嚇老太太卻是真的。
想到老太太從年輕的時候就供在內室的白玉觀音,探春想著她是不是找機會將那觀音像利用起來呢?
上好的白玉弄裂了可惜,要是留上兩滴眼淚啥的,是不是更有效果?不過是白色的眼淚好一些,還是紅色的眼淚可好一些呢。
抬頭看了一眼頭發都已經成霜的老太太,探春難得發了一回善心,還是普通的眼淚吧。
這要是嚇出個好歹來,全家都得跟著守孝去。
今天的早膳因為出了這么一檔子事,賈母沒了胃口,她們幾個蹭吃的,也只能餓著了。
寶玉還是云里霧里一頭的霧水,探春在寶玉被賈蘭拉走前以一種特別羨慕的語氣對寶玉說道,“二哥哥,你果真是個有大福氣的人。”都說無知是福,以這種算法,今天這種情況,寶玉還這般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不是有大福氣又是什么。
寶玉:“”原來三妹妹也是這么認為的嗎?
可惜的是寶玉還沒有從探春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復就離開了。
寶玉叔侄走了,探春和惜春握了握手,然后又陪了會賈母,這才跟著迎春一起去女學上課。
本來今天黛玉和英蓮也是要去女學上課的,不過這個時候,卻是沒有人想要去叫她們了。
掃到臺風尾的后果,誰敢承擔?
惜春不敢,迎春也不敢。
至于探春,她倒是敢,可是有那個必要嗎?
人家上學的進度比她們快多了,何必跟著她們上什么學。
而且上學也不是只有今天能去,以后去不了了。等到今天這頓早膳的事情解決了,再上也不遲。
一時,探春只來的急打發香奈兒去盯著事態發展結果,好回來給她做個現場轉播,其他的就只盼著午膳的時間快點到來吧。
她吃點心啥的,那都是餐后零食而非正餐。
少時,王熙鳳哄笑了賈母,便帶著廚房做的幾個素菜去了林家暫居的小院。
王熙鳳眼角含威,眼中帶著一股狠厲,一邊走著一邊心里暗暗地將黛玉從頭罵到了腳。
一個四品小官家的姑娘,仗著是這府里的表姑娘,還真將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想到今天早上她丟的臉,王熙鳳就對黛玉非常的不滿,心中盤算著如何為難這對打秋風的姐弟。
不過到了林家暫住的院里,發現這里的風氣竟然跟府中其他地方都不同。
守門的婆子除了兩個賈家的,還有兩個林家的的婆子以及兩個小丫頭。
六人人站在那里,賈家的兩個婆子很明顯的哆哆嗦嗦,站沒站樣,而林家的四人,往那里一站,既沒有盛氣凌人,也沒有唯唯諾諾,很有一股大家世仆的風范。
從王熙鳳帶著人到了門口,兩個小丫頭便有人向屋里報信去了。
因為小院不大,正房離門很近,所以不過幾步路,王熙鳳便走到了正房的門口,那里早有四個穿著同樣顏色,同樣料子款式的丫頭,四人有兩人向她行禮,另有兩個丫頭一邊掀起簾子,一面脆生向里面喊道,‘璉二奶奶到了’。
等到抬腳進了堂屋,鳳姐看著屋中還有幾個丫頭。大小丫頭齊齊向她行禮問好時,鳳姐才發現林家的丫頭著裝很一致,就連臉上的笑容都像是同一個角度訓練出來的。
每幾個丫頭是一樣的顏色料子和款式,每幾個丫頭的又是另一樣。
不但如此,竟然連發型發飾都是一樣的。
拿眼一掃,識貨的人都可以從衣服的料子上分辨出哪些是大丫頭,哪些又是二等丫頭。
這她仿佛只有在舊年跟著嬸娘去親王府坐客時才見到親王府中的侍女是如此打扮裝束的。
她記得她后來問過嬸娘,聽說王府里的丫頭有一大部分都是內務府送來的宮女。
一時間不知為何竟然將心底由黛玉引發的那點不忿之情消了一二分去。
林家這規矩,看起來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其實鳳姐不知道,這根本不是宮里的嬤嬤教導出來的,而是一般有內涵有規矩的世家大族的侍女差不多都是這般。
作為世家不知道多少代,卻至少有六代的林家與爆發戶起家傳至她男也不過第四代的賈家是不一樣的。
而且除了榮國府,在哪里也沒有丫頭是副小姐的說法,還老人身邊的貓貓狗狗都要敬著。
丫頭就是丫頭,下人就是下人,穿衣打扮,說話做事都要有丫頭的本份和規矩。
也就這爆發戶出身的什么四大家族才會如此。
在其他家族,有嫡子的人家,繼室一般是不被允許生育的。像賈母這樣的才是最不合理的。
古人一直講究兄弟鬩墻,外御其侮。也講究多子多孫。可是更擔心的卻是兄弟鬩墻,禍家之亂。
賈家之亂,又豈不是亂在最開始的時候呢。
王熙鳳看不清,也不愿意看清,那么成為這富貴之地的犧牲品也是必然的。
林砅在書房,雖然聽到鳳姐來了,但因為到現在還餓著肚子,所以氣惱地并沒有出來迎接。
而她來之前黛玉和英蓮正在暖閣里說著今天早上的事情,以及還準備回家去住的決心。
她又不是沒有家,家里下人仆婦皆從揚州過來了不少,何必在這里受這等閑氣。
黛玉今天去賈母那里并沒有帶嬤嬤去,出去了不過一刻鐘就回來了,無論是兩個嬤嬤還是英蓮都有些意外,等到黛玉將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時,英蓮也是同樣氣憤的。
黛玉此時特別的想要回家去住。
“姑娘和哥兒剛來就鬧著要回家,豈不是傷了親戚的情份和臉面。”
“連母親的孝期都不放在心上的外家,有什么情份和臉面可在意。人家根本就不重視我們,我們何苦留在這里討人嫌。早早的回了自家,也省得人家變著法的攆我們姐弟。”
“太太是賈家女,卻是林家人。這孝期本就是林家的孝期,人情如紙薄,姑娘并不應該對其他人有過多的期望。今天姑娘這般在老太太的上房,知禮的知道姑娘在鬧什么。不知禮的,還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子呢。”
英蓮聽了黛玉的氣話,又聽了嬤嬤的話,想了想,“嬤嬤,要不我們自己在小院里開伙吧。”
兩個嬤嬤一起搖頭,然后互視一眼后,其中一個嬤嬤說道,“咱們來此本就是小住個把月,等到老爺他們回了京城,自然就要回家去的。若是住在人家的府上還要自己開伙,也是傷人臉面的事情。這府里我們老姐妹也是呆過幾年的,上下幾百張嘴,個個都比刀子利,今天姑娘鬧了這一出,還不知道被人說成什么樣呢,若真的自己開伙了,不出幾日,咱們林家的名聲也不用要了。”
看到黛玉聽了進去,還是氣不平的樣子,那嬤嬤又繼續說道,“姑娘且不用急,嬤嬤思附著賈府一慣的行事作派,姑娘今天一鬧,以后這樣的小事自不會有人不放在心上,而且保不齊一會兒就會有人上門來賠罪了。估計不是大太太就是那位璉二奶奶。”
黛玉歪著頭看嬤嬤,“大舅母今日并不在上房。璉二嫂子倒還有可能,她不是正好管著家呢嘛。”
“且不管今日會是誰來,姑娘今天的行為還是過了些。姑娘應該”